好朋友是旧情人

几天前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他来问我是否回家参加映月的婚礼。

宁波到武汉,900多公里,再加上夷陵300里的巫山巴水,我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宗的声音。我告知他实在无法出席,他说好,然后列出4、5个初中的玩伴,说大家都很期待我回去。我一边敲键盘,一边转换乡音,语调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我让他在晚上聚会时附上大家的照片,他也笑着说好。挂电话之前,想一想,上次我们见面,是3年前他结婚的时候。

3年前的年初六,他得知我回爷爷家,邀请我提前到他家帮忙布置新房。又说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人,都是我们初中的好玩伴。初五一大早,同学中的一位开车载我同去。车子一路开,路边的景色我大多不认得了。之前县城的中学已经荒废,对面一家三层的超市竟是之前某位语文老师筹开的。再往下,车子驶入去他家的小道,我才逐渐找回熟悉的感觉。

宗父因工作常在外地,妈妈性格豪爽,不以大人自居,因此时常在他家聚会。印象最深的是他家后有片竹林,下面一汪井水。井口的岩石凹了进去,下方是并不规则的半米多深的井水,紧贴着他家后门。他们在旁边摆了洗衣机和搓衣板之类的用具,成了露天的洗衣房。夏天的傍晚,我们喜欢拿出大的澡盆,在这里洗澡。三四个男生用瓢泼着水,闹作一团。

他妈妈十分贴心,做的土豆丝饼我很喜欢。小时候我比较害羞,不好意思盛饭(然而我饭量极大),好几次半夜等他妈妈睡着,偷偷起来吃零食。后来再去,他妈妈做两盘土豆丝饼,炸得又酥又香,一盘永远放在我面前。这是他告诉妈妈,特别做了给我饱腹的。

宗个子高大,虽然不是体育生,不过体格健壮,皮肤是天生的黝黑色。一口大白牙,笑起来好像可以咧到嘴角。激动的时候有一点点小口吃,有时会把你字说到两三遍。可是他性格很好,别人说什么他都照做,大家都喜欢他。当时的小团体一行7人,谁和谁有了小矛盾,出面劝和的也都是他。这七个人,除我之外,剩下的三男三女刚好凑成3对。

我们从初一下学期开始同班,平时起坐大多一起行动。到初三住校,同寝同食,大家相处更欢。宗当时喜欢的女生雷,个子小小的,很瘦,不过很有性格,时常将他的热情置之不理。我、强、宗三人的床次相连。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跑到强床上,和宗头靠着头聊天。他向我抱怨雷的个性。后来,就在那根床架上,我们第一次接吻了。具体的原因我不大记得,总之午夜的宿舍,四下都是熟睡的人,我们的头越靠越近,然后交叠在了一处。

年少的吻,再甜蜜也是遗憾的,后来我们再也没提起这件事。结束后,他说了句,我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她。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只安慰他说,我们都是男生,没事的,你们两个还是会在一起的。

其实关于他的事情,我之前应该在蓬生麻中写过一小段。但原文已遗失了。

虽然和小团体的3个男生都有故事,不过他们之中一开始我最喜欢的是庞。庞并不起眼,不过他的嘴很好看,一看就让我有想咬一口的冲动。在宗家,我们三个经常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一般庞睡最里面,我睡中间,他睡最外面。关了灯后,我常会趁庞睡着偷亲他。宗在身后贴着我,有时用下体蹭蹭我,有时会直接掰我的肩膀,让我回头和他接吻。我们动静虽然尽量压低,但庞应该知道的,不过他从来都没从装睡中醒来过。

我第一次帮宗BJ是在学校。和之前的亲亲摸摸不同,这次亲着亲着我开始往被子里缩。脱他短裤的时候他把我拉了起来,悄悄问我干嘛。我什么也没说,试了第二次,很快他就缴械了。结束后他把拉出被窝,很贴心地和我接吻,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顾忌奇怪的味道。之后我爬回床上,两人把手伸到两张床的连接处,手牵着手睡着了。

之后我们的关系更亲密了。高中我转学去武汉念书,两人的联系虽大不如前,但关系还是很好。一次我回老家,他去接我,两人坐船回去。上船后穿过船舱,我们跑到船后的甲板上。深秋天气,江上起了薄雾,我穿得太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取暖,后来他干脆解开棉袄的扣子,把我们裹在一起。

他和我聊天,问新学校怎么样。能怎么样呢,小地方的孩子刚去大城市上学,待遇可想而知。我委屈地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的眼睛。船开得不算快,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声,他突然低头亲了我一下。虽然很快,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开始环顾四周。好在天冷,甲板上人不多。我们都没说话,我趴在他身上,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眼前的江水因“水色清明十丈”而得名清江。山色天光一时都映照其中,只可惜逝者如斯,大约注定照不到那时抱在一起的小小的两个人了。

上了大学后,我也常回去找他。不满足于BJ,也想做爱。有一个晚上他已经把我翻了过来,因为没有准备,试了良久,我因为怕痛,最后还是没有成功。那是距离我得到他的,最近的一次。许多年过去,我仍然又后悔又庆幸,如果那次成功,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这种感觉。

工作后我大多在外地乱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关系也有些疏远了。有一年回老家过年,刚好有亲戚过世。因为是少数民族,土葬仪式隆重而冗长,3天的流水席,一起一座皆有规矩。他和那家人住得不远,所以来帮忙。当晚我住在他家。好几年不见,他已经建了新房子。高大气派的三层洋楼,和两旁一样望去的楼房没什么不同。他也搬到了一楼朝南的房间,一面大衣柜,之后就是堆满的球鞋和电脑。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我开玩笑问他雷怎么样?当年你可是很喜欢她的。他说和她高中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聊着聊着,想起以前的事,我忽然鼻子发酸。那口水井不见了,小床不见了。听着黑暗中他的声音,想起多年前和我接吻后,羞赫地说着“我觉得自己好对不起她”的他,好像也不见了……他像是听出了我长久的沉默,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睡着了。

半夜醒来,我很自然地翻身抱住他,他好像醒了,不过并没有动作。我慢慢往被子里滑去。刚一动作,他马上拉住了我。我想挣脱,他没有放手。之后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我们现在长大了。”

“我不要,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僵持良久,我放弃抵抗,顺势侧趴在他的胸口,一遍遍低声地说着“我不要”。自己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顺势把这些委屈、固执、一点急于对自己的证明和不甘全部和盘托出。过了一会儿,他握着我的手慢慢放松,最后像以前一样抱住了我。

最终他还是如我所愿,在我的嘴里把过往一笔勾销了。那是最后一次。

之后我们一度断了联系,直到前几年他结婚。他忙着招待前一天抵达的各方亲友,忙得不可开交,全程都是伴娘在和我们对流程。为了门口2公里的气球彩带,6个人坐在客厅里打气球打到凌晨两点半。他闲下来加入我们,大家一边聊以前的事,一边说笑。中途我偶尔捕捉到他的眼睛,一开始他还躲闪,几次之后才开始对视。他的眼角开始慢慢爬上些熟悉笑意,让我把手中的气球递给他。我笑着看着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太晚了,他邀请大家留宿。有几个人留下,我则去了另一个较好的同学家。第二天的婚礼我也没参加,委托她帮我转交了红包,并发微信跟他道歉。他在婚礼结束两天后回复了我。

“谢谢。”

最近在B站上刷到了Joey(容祖儿)自弹自唱的一段视频,翻唱的是许美静的《倾城》。这首歌虽然Eason也唱过,不过Joey的这版最得我心。仔细听的话,她的词和前两位唱的并不一样。评论中有人说她歌词唱错,可是一字一句,分明唱对了我的年少心事。唱着唱着,副歌部分又合二为一,大概所有故事最终都不过花谢歌停,才能“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吧。

“明明共你,天生一对

无缘共对,也算是创举”

参考:

  1. GaySp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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