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男友养儿子

男友的手机响了。是他六岁零四个月的儿子步步的专属铃声“喜羊羊”。我平躺在床上,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男友和我刚结束了酣畅淋漓的“战斗”,衣服还在地板上。

36岁的男友翻过身,伸长胳膊,声音有点干,“咋啦,儿子?”

“妈妈问你几点回家?”

男友悉悉嗦嗦地扭过头看了看我,然后说,“大儿子,你让妈妈接下电话。”“哎,我今晚住这。明天回去。”男友的语气变得冷淡许多,也冷静许多。说完就挂了,没留时间让妻子说话。

我一直屏住的呼吸轻轻松开了。这不是男友第一次在我这里留宿。他下床去关灯。然后一步跃上床,压在我身上,用力顶了两下,我配合地哼了一声。他大声说了句“睡觉”。

这是我和男友在一起的第四年。我俩在一起时,步步才两岁。

“找人”

人生就跟开车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上一条预想不到的路。2016年四月初,我开车从出差的L城返回S城。下了高速,开过环城,按照导航,进入一条没走过的路。我正有点疑惑,车开始咯噔咯噔地颠簸,应该是车胎扎了。忙停到路边,果然驾驶位的左前轮瘪了。幸运的是这并不是特别偏远的地段。我没有打电话叫救援,毕竟不便宜。锁好车,按照地图,往前走了不过几百米,就看到了挨着的几家修车店。

刚下午四点,春光正好。把车钥匙交给修车店,修车师傅安排小工去拖车。我问这附近有什么吃的?这次出差太赶了,连午饭都没吃。修车师傅很热情,走到店门口,探身指着,“往前一拐,那条街上都是吃的。”

没想到,不过一个拐弯,竟然是一所大学的侧门。侧门外的街上,一连串的小饭店,也许还没到饭点的缘故,没多少人。我挑了一家“重庆小面”。等面好的时间里,我打开了同志软件。看到距离不过三百多米,有一个无论年龄,还是身材,都很喜欢的男生。两人聊了几句,交换了照片。他的样子似成相识,但一闪而过。

那次出差,我为了形象,只穿了西服和衬衫,没有毛衣。刚才车胎没气,已经在外面站了半天。再加上走了十多分钟,春光再好,温度也不过十一二度。我冻得瑟瑟发抖。

我和男生说路过这里,迷路了,又太冷,打算吃碗面暖和一下。他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我当时想逗逗他,就随口说,被打劫了,行李啥的都没有,现在身上的钱就够吃一口面的。

他忙问我在哪里?我发了定位给他。也不过十多分钟,面刚端上来,“重庆小面”的店门被拉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店主热情招呼,“吃点什么?”男人指了指我,“找人。”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这一下,反倒我愣住了。

没错,就是在软件上聊天的男人。他拿了一件毛衣给我。我不肯接。他看我拒绝,有些尴尬。顿了几秒,挤出嬉皮笑脸,“把我在微信上删掉以后,是不是没想过还会见到我?”

“就这么想要我吗?”

2005年,我读高二,认识了他。他比我大三岁。他爸是我们学校的政治老师,他参加了两次高考,连二本都没考上,他爸觉得丢人,索性让他上高二“回炉”,于是他成了我的同学。

他长得有些像年轻的郭富城。个子不高,170厘米出头,但体力很好。体育课做引体向上,一口气可以做二十个,我最多做两个。

但我学习好。他爸和班主任说小话,让他和我坐一桌。那时我很胖,胸部一堆肉。他大概是知道我觉得他长得好?夏天上课时,他装作认真听讲,一只手却从另一个胳膊下面伸过来,掐我的胸。我以为会疼或者恶心。但竟然很兴奋。他只弄了几分钟,可整个下午我都没上好课。

高考之后,我读985,他又没考好。他居然也不觉得丢人,还找过我两次。

他第二次找我,我已经读大二,也和男人有过亲密接触。那次他说他失恋了,想跟我待几天。我没同意。

2013年,高中同学的微信群刚刚组建。我也刚刚单身。看到他在群里自报家门,说刚从北京离职,准备回老家,正好路过我在的这个城市。

我当时想试试和他发生点什么。于是加了他。他告诉我,自己在老家离了婚,又在北京当保安,因为开公司的车出了车祸,被炒掉,现在准备回老家干点小买卖。

晚上十点,他到了火车站,我开车去接他。一路上,他一直念叨,“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夏夜的街道,车很少。他却一直重复这句话。我发现他已经不是高中时一切都无所谓的少年,成了一个有点胆小怯懦的男人。

那天晚上,他从便利店买了一箱啤酒。我是不喝酒的,便陪着他聊天。喝到半夜十二点,他一个人喝了将近十瓶,终于说了“睡吧!”

爬上床,我拉住他的手,试探着。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好怕的。他应该是清醒,借着酒劲,“就这么想要我吗?”我点点头。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扒光了,然后把我扒光了。亲我、含住我。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足够的硬度。折腾了快四十分钟,他终于进入了我。没那么爽。但我多年的夙愿得到了满足。

第二天,我去上班。他把我的床单被罩都洗了、晾好,发了个朋友圈,“媳妇,我先回老家一趟。你等我。”看到这个,我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

我是一名工程师,怎么能跟一个没读过大学、离婚、连保安都做不下去的男人?过了一周,他果然在微信上问我“借”一千元。我觉得好笑,不过就是做了一次,就值一千元?

我跟一个朋友说到这件事。朋友说,删了吧,这样的事情以后没完没了。

哪知道,三年后又见面了。他还是老本行,在大学里做保安。又有了媳妇,还有了儿子。他媳妇是在食堂后厨负责煮面的。“就是食堂里的重庆小面。所以我对学校周围的小面馆很熟悉。”他看完我的照片,就来见我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像是我生的”

我很尴尬。可人哪能一直尴尬?他也主动约了我几次。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们至少滚了八九次床单。

我们俩都变了。他技巧纯熟,不再像第一次、半天也硬不起来。我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胖。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从前,连他又结婚了这件事也不提。

但是,当2017年的上半年,我们终于从床上开始走向电影院、咖啡馆甚至登山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窘迫。

一开始我以为他担心被家人或朋友看到。他摇摇头,“我哪有什么朋友。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有老婆孩子罢了。”他跟第二任老婆是“先上车后补票”。老婆和他同岁,也离过婚,“第二次结婚也没遇到更好的,又有了孩子。这就是命。”

他一个月的收入只有两千多元,他老婆也是。幸亏大学的食堂可以免费解决他们的一日三餐。一家三口的“大额消费”都集中在孩子身上,一个月将近两千元。

一次,我的呢子大衣的下摆不小心刮坏了,我和他随口提起。他居然说,“让我媳妇给你补好。”我推辞。他却说,“我也想跟你出去,但我也不懂浪漫,还要攒钱买房子。这附近的房价,那些回迁房都要九千多一平,距离地铁还要走二十分钟。”他忽然抱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你有啥要求就提,能给你做的,我都愿意。”

人都是懒。有固定的身体可以拥有,有固定的人可以陪伴时,想再找一个新的目标,反而挑剔了。有垫底的,奢望找更好的。如此这般,我找了一年,也没遇到可以长久的。只有他。

一次,他来我家,事先也没打招呼,到了门口才给我发微信。我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听见“哐哐哐”的敲门声,吓了一跳。那个人也有些吓到,“你有男友?”我说没有。

敲门声持续了两三分钟,才没了声响。但我没了兴致,那人也去冲澡了。我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下次见面,他居然发了脾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穷?”我被逼到墙角,一时无语。但这次之后我们似乎确定了关系。

2018年,我第一次见到步步。春节刚过没多久。他问我要不要去他家。我开玩笑,“你是打算把我介绍给你老婆吗?”他告诉我,她去照顾生病的亲戚,估计要月底才能回来。

那时,步步已经快三岁了。见到我,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表示高兴。我抱了抱他,有股奶奶的香味。完全是一种我没接触过的柔软小生物。

晚上,他压在我身上运动时,两个人都闷闷的,不敢大声。步步就躺在距离我俩不到一米的摇篮里。我扭过头,借着窗外的灯光,隐约看到步步趴着熟睡的小小身体。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像是我生的。也许这样的想法很变态。

步步送我的礼物

“一万块”

我常问自己,到底迷恋他什么?床上的身手当然是一方面。当他开口问我,可不可以借一万块钱时,他留在我身上的粘稠液体还没有干。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几年前他问我借一千元的情形。

那时我的手还在忙、还没有达到释放,他的一只胳膊正环绕着我,头埋在我的胸口,忙里偷闲来了这么一句。我忽然失去了兴致。也许是我身体忽然变得僵硬,或者轻微的躲闪,让他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忙跟了一句,“我想给步步上个好点的幼儿园。”

“那不是你家的事吗?”这句话就在我的嘴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步步。不是那个在地上尖声笑着蹦着、冒着傻气的小不点儿,而是在我被他一下下撞击着时,那个在摇篮里的小影子。

我很想证明点什么。把他的头用力压到下面。他很顺从地张开嘴。过了几分钟,我把他翻了过来,插入了他。

看得出来他很疼,身体在抖。几下之后,有东西出来。房间里的味道变得让人作呕。我咬了咬牙,又用力了几下。他拱起背。我不肯罢休。持续了十几分钟。

我拔出来。很臭。他依旧撅着。一动不动。我有点慌,把他的脸扭过来。那张已经有皱纹的脸上竟然是湿的。

就在那个月,他回了一趟老家。带了两泡沫箱的螃蟹,给了我一箱子,让我给我爸妈。我当时心里有点瞧不起他。这一箱子螃蟹,足足有十二三只,估计也要三五百元。他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在这样的事情上装大方。

用纸巾包住安全套,我也没看他,心里挺难受的,嘴上却说,“你收拾一下,我先去洗澡了。”我把淋浴开的很大声,但能想得出来,他一定在收拾床、安全套。我等他进卫生间和我一起洗。可他没有。我正奇怪他怎么收拾了这么长时间?就听见门哐铛一声响。他走了。

我洗完澡,出来。卧室里被喷了空气清新剂。那种屎味混合着人工橘子味的奇怪观感,让我太阳穴上的血管砰砰砰地跳着。

我抓起手机,迟疑了一下,给他转账一万块。接下里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都没接收。

“咱们三个一起过”

在微信系统马上就要把一万块钱退回来的时候,他接收了。这下我烦得不行。我当时一个月的收入是6000块左右。不算高。这一万块钱,也是我费力攒下来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敲门声响起来。是他。他进来以后,一句话没说,直接抱住我,身上还穿着保安制服。“你来干嘛?”“今晚在你这里住。”

第二天是周末,一早他就醒了,说是早班,请假是要扣五十块钱的。我有点不忍,翻出一个面包递给他。他接过去,“那个……我跟我老婆说了。”

我一时也没明白,“说啥了?”“我跟她说,借我钱的人是我男朋友。”“你疯了?”我吓得叫起来。

他笑了笑,很潇洒,转身出了门。我竟然害怕起来,不知道这件事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开始回忆他的表情、举动、说过的话,甚至是对我的爱抚。

越想越烦。坐立不安。我在事业单位工作。我不想让一个女人跑到我们单位,跟我要她的老公。

我想发微信问他。却不知道从何下嘴,又不知道问了会有什么结果。索性闭嘴。接下来两天,没人找我。我从紧张到疑惑,他是不是在骗我?我索性也不联系他。他上24小时,休24小时。我想他最迟也会在周二联系我。

果然,他又跑来,带来了一些衣服。看到我铁青着脸,他嬉皮笑脸地蹭上来,“不要我了?”我气笑了。

“跟你正经说件事。你知道我藏不住话的。我怕你不乐意。但我还是跟我老婆说完了。”他一直低着头。

我怂了,“你去洗澡吧。”“不不,我好不容易有胆子了。”他吞了吞口水,“我想跟你一起过。你愿意不?”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我半天才说,“你是准备离婚了吗?”“没。她也挺好的。”“那你是啥意思?”

“她说她同意了,咱们三个一起过。”

他是不是疯了?

三个人一起过?搬到一个房子里吗?大老婆在这个房间,小老婆在另一个房间?还是说,一三五在我这里,二四六在她那里?我琢磨不明白,可话一出口,变了味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不是聪明人,但很直白。他被我噎住,停下了脱掉保安制服外套的手,“你不愿意?你是还想结婚吗?”

这个问题大概是所有同志心口的痛。我当然也很难回答。结婚,对不起自己。不结婚,对不起父母。或许是看到我愣住,他忙又说,“我想等步步再大一些,让他认你做干爹,将来也会养你。”

说实话,我竟然心动了。以前我从没想过,男朋友意味着什么。甚至就连他,也因为曾经是同学,我又总觉得是自己把他掰弯了,多少有点责任。

但此刻,我怎么好像有了一个家?

那个女人

一次,我和他在回住处的路上,碰到一只流浪猫,黄白花,喵喵叫着,看到路人就贴上来。我对他说,“我们把它抱回家养吧?”他笑了笑,“流浪久了的小动物,你想把它养在家里,觉得对它好,其实它是不肯跟你回家的。”

我一度以为,有了男友有了家,会心安理得。哪知道心里怕的不行,好像偷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蛋糕,怕被发现、所以狼吞虎咽,吃到肚子里又消化不良。他几句话,让我一时竟说不上谁才是那只流浪的猫。

看着他把衣服、鞋子、内衣裤大咧咧地放在我这里。一周里,他总有几天来我这里住。我开始哭笑不得,后来竟也习惯了。到底是怎么习惯的呢?

他时常从学校的食堂带饭菜过来。吃饭、看剧、打游戏、睡觉。没啥波澜的日子里,他又开了口,“想给步步报个兴趣班。”

我似乎在等这一刻一样,“学什么?多少钱?”他回答,“我跟他妈商量了,想学画画。我们家楼下就有,小班,一周两节课。一个月五百。”

我想笑,又想哭。笑他这番话,听起来就是准备了很久,提前打了腹稿。哭则是哭自己,他毕竟是要跟步步的妈、他的老婆商量的,而不是跟我。

我压着乱七八糟的心情,转了五百元给他,“先学一个月吧?”他点点头。下个月,他拿了一张步步的画给我。

“你让他画的?”我看了一眼,问他。他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苦笑,“哪有小孩子会画两个男人拉着小孩子的手?”我还是转了五百元给他。他有点尴尬,“我也做不了什么。”

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小孩子的开销就像一个无底洞。我每个月大概都要有一千多元交给他。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骗我?勾画了一个所谓的美好未来,不过是减轻自己家庭的负担。也许,他的老婆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步步发烧的那晚,他在我这里,手机响了,“我没在值班……你现在带他去医院,我也马上过去。”我坚持要跟着去。纸包不住火,可纸终究要面对火。

我是带着一定要战胜那个女人的想法去的医院。可见到这个身高还不到160厘米的黑瘦女人,我竟失去了战斗的动力。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看我一眼,直接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一叠,递给他,“钱都在这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了那么大的火。“你是个木头吗?你不知道先带孩子去挂号吗?什么都要等我!”我忙说,“我去挂号。”他没有介绍我,她也没有问起我。

直到孩子确诊肺炎、办了住院,他才跟老婆说,“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人。”女人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我看到她眼泪流了下来,别过了脸去。

我灰溜溜地回家了。

“我们一起把步步养大”

步步出院时,他说,他老婆请我去吃饭。我说算了。这次住院花了两万多,显然他们的钱不够。我也没那么多钱。但还是转了三千元给他。

我曾问他,“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说,“跟你在一起。”眼前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说这句话时,几乎没什么表情,似乎只剩下累。

我无法弄清楚,到底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我明白一件事,这个男人管住了他的老婆。而我们在一起也四年了。

我以前设想:让步步认识我、叫我干爹、让这个女人接受我……现在看都很不真实。有些人默认了你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你,只是因为妥协。

过了一段时间,激情之后,我对他说,“我们一起把步步养大,孩子生活得健康,不要像我们这样辛苦,就很好。”他默默点头,搂住我,搂了很久。

从那之后,他在我这里也常跟步步打电话,“我在你叔叔这里呢……你可以来玩啊……爸爸以后带你来玩。”我没要求过去看步步,虽然每个月都要给孩子花一两千元。

一次我跟朋友提起这件事,曾经说我的男友就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的朋友。他叹了口气,“怎么都要养一样吧?要么把钱花在男友身上,要么把钱花在男友的儿子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我后来又见过那个女人一次。远远的。她牵着步步的小手,慢慢在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走。步步长高了很多。我摇下车窗看了一会。本来想打个招呼、拉他们一段。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这辈子,有些路是要自己走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她也算是我的家人吧?而步步,也算是我的孩子。

参考:

  1. GaySpot,口述:许文胜(化名),文: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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