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整、混血gay:男同性恋圈子有多内卷

资料图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你真的是混血儿呢!”宾馆白色床单上那个全裸的男人说。

柳开琢磨着,自己戴着变色的美瞳、用过美黑膏之后小麦色的皮肤、轮廓十分立体的脸……哪里会不像是混血呢?如果非要说一点的话,大概就是只有178的身高了。

“没想到你的这么大!”男人似乎没有发觉到柳开的迟疑,语气里充满兴奋,自顾自地说道。柳开这才打消疑虑,笑了笑,“晚上你带我去吃羊肉锅吧,我知道一家特别正宗。”

“你们混血也喜欢吃羊肉锅?不是应该吃牛排吗?”男人翻了个身,笑着问道。“我是混血又不是外国人。从小我奶奶就特别喜欢带我吃牛肉羊肉。”柳开走进洗手间。他望向镜子里的那个家伙,不得不承认,的确比一般人大一些。

大吊角的柳开

2018年时,柳开还姓刘。他的名字叫做刘开富。成长于这个城市一处火葬场旁边“大吊角”地段的农民家庭。所谓大吊角地段,是指那里的交通并不方便,形成一块交通线路上的空白地。仿佛是被交通线路无形中分割出来一般。这样的地段多半治安不佳。

更不巧的是,刘开富家所在的村子,不仅旁边就是火葬场,而且还在一个大上坡路段的最上面。这个坡差不多十五六度,车开上去都有些吃力。可想而知,村子里的居民每天出入该是多么不方便。这里的村子也因这段上坡路,被形象地划分为“上花村”与“下花村”。

刘开富读的大学是一所在他毕业后才调整为三本的学校。这样的成绩在上下花村里,也不算是好的。但刘开富比较满足。原因是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张,从祖父辈开始就嚷着要动迁的那片地,在刘开富这一代终于实现了这个一度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刘开富早年丧父,母亲曾非常后悔说,“我们家但凡有个男人,就不会只在一个小区里得到一个房子的补偿了。肯定至少会在两个小区里有房子。”

实际上,刘开富一开始还是满意的,觉得自己一家三代都是种玉米的,现在却莫名其妙生活在了一个物业费每月都要三百多的百余平的大房子里。可母亲却不太高兴地嘟囔,“一个月三百多物业费,真是一笔大开销。”

因为这片地上几个楼盘里不少都是原来上下花村的农民,所以正经有稳定工作的倒不多,奇奇怪怪职业的不少。像刘开富的母亲在小区里租了个门市房开麻将社,都算是像模像样的工作了。以前村东头的那位“出马仙”,如今和刘开富家成了上下楼。刘开富大学毕业后帮家里养鸡半年多,动迁后就帮着母亲打理麻将社。

常去麻将社的“出马仙”对刘开富的母亲说,“麻将社除了面向小区开一个门外,应该在临街的那条路上也开一个门。”刘开富的母亲不以为然,“那条街上根本就没有人。开了门又能做什么?还要多一个心眼去看着。吃力不讨好的。”刘开富听了,无意中发现门市房原本对着街就有一个小门,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堵着小门的杂物,把那个小门打开了。

那个小门平时都虚掩。刘开富的母亲一开始不太高兴,后来发现没什么人走,并不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去管,也就作罢。可过了两天,麻将社忽然起火了。小区里根本就没有水源可以救火。反倒是消防水栓就在那个小门外不到5米的地方。虽然火势吓人,但因为水源的缘故,麻将社损失很小。

刘开富的母亲送了条烟给这位四五十岁的“出马仙”,刘开富也因此跟“出马仙”走得近了。过了半个月,“出马仙”对刘开富说,“我看你有慧根,做个小道士吧!将来也能接点活儿。”刘开富并不反感,却仍想拒绝。有一件事,他不知道怎么跟“出马仙”说,那就是他喜欢男人。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喜好,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恐怕不好处理。但刘开富又说不好会出什么问题,便只跟“出马仙”说是自己心里“敬畏”。

没想到“出马仙”算出来了一样,对刘开富说,“现在做道士,也不是跳大神。看风水也是一门玄学、是学问,跟你读大学是一样的。”说完又打量刘开富一番,“回头我给你定个道服,你把头发留起来。将来看风水的时候要穿道服、要把头发扎上去的。”又从屋子里拿出几本经书,“你在麻将社没事的时候,好好读一读。跟人家说的时候,话总不要太明白。总要引经据典。道经里面的话最好背下来。”末了,刘开富要走前,“出马仙”又说,“不要小瞧这个手艺,这也是老祖宗传下来。要用心。”

等到刘开富拿到道服和道士证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的名字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叫做“柳开”,他很惊讶。“出马仙”不以为然,“这是我给你起的,你总不能用原名吧!”

新疆人、外国人

刘开富是看不太懂那两本道经的,就扔在麻将社那张窄床的床头,无聊的时候翻两下。跟“出马仙”接触多了,刘开富才知道,“出马仙”在农历初一、十五是不会从家里出来的,更不可能去“干活”。

刘开富翻来覆去看着道士证上“柳开”两个字,这才发现“出马仙”好阵子都不来麻将馆了。刘开富怕出事,好心去看。隔着门,“出马仙”闭门不见,“这几天我下楼摔了。你看没看过我给你的道经,这个世界上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与阳从来就不曾分开过。但是你阴阳都有。看是阳气,却需要阳气,和我不合啊!”

这话啥意思?那天,刘开富郁闷到了极点。本以为找到了一份“铁饭碗”工作,谁知道“出马仙”这么一句神叨叨的话,就让他打了水漂。傍晚时,刘开富一边琢磨啥叫“阴阳都有”,一边走上二十来分钟,走到那个马路大坡的最下面,那里新兴起了一段七八百米的小吃街。最近来了几个新疆人,每天都在那里摆摊烤羊肉串。

“难道是在指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刘开富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闷。一口气在小吃街上,买了五块钱的彩色橡皮糖,又点了二十块钱的羊肉串。烤羊肉串的新疆男人一边卖力地用手中的纸壳扇旺炭火,一边往羊肉串上撒着调料,嘴里还不停地大声招呼着。无意中一瞥,他看到刘开富的脸,愣了一下,忽然扬了扬下巴,开口问,“新疆人吗?”

这一问反倒让刘开富有点措手不及。刘开富的五官的确和身边人不太一样:眼珠的颜色比较浅、脸型是上宽下窄、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乍一看,的确像新疆人。但或许是因为在花村里生活太久,大家都习惯了他的长相,加上父亲去世早,所以没人过分关心刘开富的样子。可小区的保安看到他都认识,或许就因为长相不一般。

2018年前的一两年里,刘开富挺回避这一点。在同志交友软件上,他不太愿意放自己的照片,总觉得长得像新疆人,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所以那一阵子,只要有人在软件上看过他的照片、开口问他是不是新疆人,刘开富就不肯再聊了。

新疆人一问,刘开富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停了几秒钟,似乎还不够,又补充道“不是”。新疆人笑了笑,没再问,继续吆喝。把羊肉串递过来的时候,多给了刘开富两串,这让他心里更不舒服。

傍晚夕阳下的刘开富一边嚼着羊肉串,一边打开同志交友软件。这个世界上寂寞的人总是那么多,刘开富没费什么力气,就约到了一个30多岁的男生。男生开车将近十公里过来找他,两人并不需要费力,就能在这块“大吊角”地段找到没有路灯、乌漆麻黑的地方。没想到在车里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男生满头大汗,疼的痛不欲生,“你这也太大了,外国人也就这样吧?”

刘开富说,“这安全套勒得我还难受呢!”但他忽然忍不住反问一句,“真的像外国人吗?你和外国人有过?”那个男生说,“反正我看片儿里都是这个尺寸的。”一天之内,刘开富被打到谷底,又仿佛被推上了顶峰。

刘开富决定去做一个混血

2019年春节前,刘开富无意中接触到香港某社团。这个社团是一个民间组织,起源于国外,本意是社员之间联谊,同时为社会做些公益。而在国内,社团更像是俱乐部,在香港或国外的资助下,开展一些社交活动。刘开富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就是在位于城市繁华地段写字楼二十六层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应该是社团租来的。里面有张会议桌,和将近二十把椅子。作为新入会的会员,刘开富还在考察期,第一件事就是要自我介绍。一起入会的还有两个人,刘开富的自我介绍被排在了最后。刘开富一边听别人的介绍,一边琢磨,总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家里动迁的农民。

轮到他时,刘开富灵机一动,“我叫柳开,目前经商。”有一位年过四十的大姐盯着刘开富俊俏的脸,插嘴道,“你是混血吧?”刘开富愣了一下,笑了笑。

本来刘开富想通过社团建立些人脉,能找到工作最好。一个农村长大的男子,家里开麻将社,大学又是个新三本,他自己想找偏向管理的工作,但哪有那么简单。会后,大姐说要加他微信。刘开富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居然男女通杀。

刘开富从那天开始,决定去做一个混血。可这件事情他不能跟任何人商量,而他要做的第一点事儿,竟然是报了一个英语培训班。

那时有个男生正在追求刘开富。男生比刘开富大五岁,个子高高的,身材瘦瘦的,工作虽然一般,但收入稳定。刘开富之前是心动的,但现在他想做“柳开”。柳开可是一个混血。他知道这个追求自己的男生现在已经是未来路上的一个隐患,而非托付了。

刘开富约男生出来,对男生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报了一个英语培训班,最近这半年打算去留学。之前学习不好,也没有找到好工作。还是要改变一下自己。

男生一听这话就愣了,想了想,问刘开富,“可是你现在住的房子才一年多,你这么快就要离开吗?”刘开富看得出来男生有点绝望,但他斩钉截铁,“对啊!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国去看看。”说完这话,刘开富自己都有点信了。

那天晚上,刘开富和男生在车上拥吻告别了好久。看着男生伤心地离开,他松了口气。可又不想打草惊蛇,连续一个多月都在自己的朋友圈上发每天英语学习的动态,直到有一天发现男生把自己删除了,这才放下心来。

“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2019年6月,刘开富去欧洲玩了一圈。他本想检验一下自己突击了四个月的英语水平,去了欧洲才知道,自己报名的旅行团、在法意瑞的经典路线上,几乎都是不说英语的国家。但让刘开富满足的是,正赶上欧洲的打折季,他拍了不少照片,也买了不少东西。等从欧洲回来,刘开富已经是“中俄混血柳开”。

“我的奶奶是俄罗斯人,所以我有四分之一的混血。”柳开第一次在同志交友软件上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点都没慌。他把照片发给对方,对方也相信了。因为柳开发的是一张他在法国巴黎街头的咖啡馆喝咖啡的照片。

“那你平时讲英语吗?”对方问。柳开有点小雀跃,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获得信任!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对方请他吃了三顿饭,还送了柳开一条奢侈品牌的腰带。到了最后,那个男生在这个城市里号称五星级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等一切结束后,这个胖胖的男生抚摸着柳开光滑的身体,“你这个尺寸真的是混血才有的!太满足了。我这也算是终于和外国人做过了。”柳开没吭声,笑了笑。

隔了两天,柳开拿着那条腰带去了奢侈品店,打算退掉。店员客客气气,“先生,这条腰带不是我们店里出售的。要不您再去问问?”“朋友说就是在你们店里买的啊!”柳开不能相信。“那您再问问您的朋友,或者有购物小票也行。”

柳开好面子,当着奢侈品店店员的面,立刻发信息问那个男人,“这条腰带是咋回事?”对方发过来一个“?”。柳开追问,“我在店里呢!店员说要购物小票。”没想到男人半晌都没回复。柳开心里纳闷,再发消息,发现对方把他拉黑了。

柳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家奢侈品店的,只清晰地听见店员冰冷客气、似乎又带着点嘲笑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当时柳开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有一条正品的奢侈品牌皮带。而且要亲眼看着男人买,而不是傻乎乎地以为别人送的就是真的。

柳开自己也清楚,其实大家所谓的喜欢,不过就是好奇。毕竟物以稀为贵的世界里,大家都想体验这个圈子里稀少的那部分。“有人劝我去北京发展,他们说,北京更繁华,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认识更多的人。说实话我也心动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北京的老外应该也很多吧!只有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里,混血才是一种比较少见的人,其实这样我才更优势。”

后来,柳开认识了一个自己开培训学校的男人。男人家里条件不错,他的培训学校在家人的资助下,半死不活地开了两年多。认识柳开以后,他对“混血”柳开喜欢到不行。

男人一开始说想要柳开来他的学校当英语老师,一个月开薪水八千块。柳开知道自己那点墨水,怎么可能当老师?于是就说自己自由惯了,目前还不想固定下来。他越这么说,男人越是缠着他,每周两三次见面,每次都是大餐,每个月还有点小礼物。柳开说“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他知道他很想固定下来,可自己并不想,“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柳开口中的不够好,来自于他看的一些短视频。柳开越看越觉得自己不那么像“混血”,“比如我的鼻子,虽然很挺,但是不够大,外国人鼻子更大一些。还有我的嘴唇太薄了,嘴角也不大,不是那种特别欧式的。颧骨和额头也差点意思……”

“微整”与“外国人”

2019年10月起,柳开从网上买来玻尿酸进行填充注射。“买之前和客服会聊很多,之前也去美容院了解了。其实美容院里那些玻尿酸大部分也都是网上买的。他们比较能忽悠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和那些天生家里就有钱的家庭完全不一样。”柳开胆子大,只要不被发现,他就敢自己往脸上注射。

第一次注射前,柳开特意在前一天睡了个足足的美容觉。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家里没人,阳光正好。柳开开着灯、对着镜子,用那种最小号的针管,分几个点,小心地打一点,“但打得不好,就好像蚊子咬的包一样。”柳开一看,这种情况更不知道怎么出去见人。他忍着痛,揉,尽量把打进去的揉得柔和一点。柳开一开始打的是颧骨两侧和下巴。过了几天后,脸上看起来效果就自然多了。柳开这才放下心来。

微整会让人上瘾。后来柳开又在网上买了几次玻尿酸,但也小打小闹。到了鼻子的部分,他实在下不去手。“我的鼻子是在整容医院打的。那个针头足足有10厘米那么长。从鼻尖部分直接插进去,一直插到两个眼睛之间的山根,然后把玻尿酸注入进去。再用手捏出形状。疼得我一直在流眼泪,但是不敢动,一下都不敢动。动了一下,就害怕打偏。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脸上有很多神经末梢,一不小心,有可能就会打到脸的表情都没有了。”

第一次和纯种外国人在一起,柳开不敢说自己是混血,怕露馅。那个加拿大人住在柳开曾参加过的社团所在的写字楼旁的公寓。加拿大人是一个培训机构的英语老师,中文说得不好,但特别喜欢中国,不过留不下,“其实只要和外国人接触过就会明白,不管是外国人还是混血,想在中国取得身份、工作生活一辈子都不容易。”不知为什么,似乎和柳开接触过的同志都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如果他真的是混血,怎么取得国内的身份?

和这个加拿大人在一起,柳开觉得自己身上的光环消失了。两个人走在路上,没有人会觉得柳开与众不同。反而更多的人被两米高的加拿大人吸引了目光。

柳开跟加拿大人在一起也就两个月,两人出去几乎都需要柳开花钱。就算是加拿大人特别喜欢的周末骑行,还要柳开买水、士力架和面包。“我们根本没有未来,他也不会带我回国。”柳开愤愤的。

后来柳开接触过印度人,他更是不喜欢。看宝莱坞的电影和在现实生活里接触到印度人,感受完全不一样。柳开和印度人在繁华的河边大厦下见面时,印度人被柳开白皙的皮肤和颇有些欧式的五官吸引了,“可我不愿意,他看起来躲躲闪闪的,而且不会讲中文。”

就在柳开决定还是要和中国同志接触时,2020年的新冠疫情让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只能闷在家里了。加上没有囤积玻尿酸,到了2020年5月,快递恢复、终于可以在网上买玻尿酸等微整产品时,他之前忍痛努力的“成果”几乎消失殆尽。

疫情期间,母亲的麻将社也没什么收入。柳开也不甘心只是在家呆着。以前一直在玩的他想试着直播,也许可以赚点钱。在同志软件上,柳开播了不到五天。第一次直播时,他就后悔了。一是人太少,柳开放了半天歌,尬聊着选话题。他本想说自己是混血赚赚人气。他发现直播间里来来往往也不过就十一二个人,根本就没人问他是不是混血,大部分人就是沉默看看,不到四十分钟,柳开觉得没啥意思,就下播了。

后来柳开不甘心,又想着再试一次。结果他装作淡定的样子,自问自答地说,“谢谢宝宝的提问,我是俄罗斯和中国的混血。奶奶是俄罗斯人。”才说了这么几句,就有喷子在直播间里杠,“你最多就是个新疆人。”柳开怼了几句,拉黑了那个喷子,心里还是觉得忿懑和不安。

但这并不影响他在软件上的交友。依旧会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看照片。柳开和很多人聊天之后,发现自己只需要去附和别人,就足够了。甚至“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把他问我的话或者他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时不时还会有人给他发个几十块钱的红包,然后留言说,“疫情没办法请你吃饭,你自己点一些喜欢吃的。”

疫情刚结束,就有人约柳开见面。柳开却拒绝,他只肯聊天,说是自己要工作。实际上,疫情到了后期情况稳定些时,加上都是一个小区封闭的邻居、母亲的麻将社悄悄转移到了家里。柳开在家里给打麻将的人煮个面、倒点水。老邻居都“开富”、“开富”的叫着。柳开浑身起腻。

柳开决定工作了。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决定工作,而想做的工作就是自己“最需要”的微整行业。

开富,你咋成混血了?

“你的皮肤不错。”整容医院负责招聘的总监看了看柳开的简历,简历上的名字是他的本名“刘开富”,“但你没做过相关行业。你有啥优势?”柳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长得像混血。”总监听到这话,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柳开,“的确有点。这是你的卖点?”

柳开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总监看他沉默,继续说道,“现在疫情刚过,脸比命重要的人不多。整容医院都不好做。我这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有客源,我才能用你。”柳开这才稳住了心神,“我自己以前也微整过,而且我可以找到爱美的男生。”

“你能说自己的脸是我们医院整出来的吗?”总监又打量了一番柳开的脸,锋芒逼了上来。柳开沉默了,这一点的确是他不能坦诚说得出口的。他心想,“我不能说我的脸是做的!我吸引那些男人的点,就是'混血'。不然他们为啥要对我好?”

总监似乎看出了柳开的迟疑,“如果你可以说,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当我们医院的活广告,做销售还算有些资本。”柳开咬了咬牙,“那我能说我是医院的合伙人吗?”总监一愣,哈哈笑起来,“小伙子真是有胆子。”

柳开开始在整容医院上班后,他对自己的介绍不是“在整容工作”,而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开整容医院”。医院里,大家都用英文名或艺名“行走江湖”。所以刘开富自称“柳开”,并没人觉得诧异。

偶尔有人问,“你的脸是整容出来的吗?”有些整容医院的销售会说,“您的眼光太好了!您看我这鼻子,还有下巴……都是做的。”柳开不肯,“你喜欢我的脸?我是混血嘛!天生的!但我们医院能做出这种效果。”

柳开把自己的脸维护得更好。鼻子、下巴、额头,定期微整、护理。连他母亲都有点看不过眼,“你这脸都肿了。可别折腾了。动迁给咱们这套房子,将来也是你的,你还有啥不满意。这么整自己的脸。”柳开和母亲也呛了几句,“你根本就不懂我。”心里话却是,“你能看到的也就这么点。”

柳开开始经营自己的朋友圈。他会发一些风景照、旅行视频,以及一些话剧和画展的照片。柳开竭力掩盖自己所有的过往。如果有人要加他的微信,他会装作犹豫一下后,把自己的微信号发过去。

这天,柳开在下班的路上点开软件。他时常在这里寻找“合适的人”。虽说真正到柳开工作的医院去微整的很少。但来看柳开,或买点产品的很多。“见了面,总不好意思不买点东西吧?”有时柳开也觉得很无奈,“我也要生活。毕竟我就在这个圈子里。”这圈子有了点漩涡、内卷的意味了。

偏偏这天,柳开主动打招呼的那个男人的头像很让他着迷,“是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衬衫、露出喉结和下巴,看起来很理工男的一个人。”没想到的是,和对方聊了几句,柳开介绍完自己是混血后,发了照片过去。半晌,对方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开富?你咋成混血了?”

下一秒钟,柳开的脑子像是滚烫的发动机,轰隆隆地转着。他在记忆的边边角角寻找:到底是谁,知道这个自己已经两年多没再公布过的名字?

这时,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你不是说要出国读书吗?”柳开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一道闪电。2019年那天夜里的吻别闪回到脑子里。

柳开沉默着拉黑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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