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一个男妓

那晚,我走在卢克索一条滨河的路上,身边不时有马车滚滚而过,街道旁是一栋栋黄灰色的房子,它们刚建好的时候大约是白色的,但在风沙中站得久了,难免染上了黄风的颜色。这里看上去很有异域风情但闻着一点也不,全是马粪牛粪的气味。

这也是埃及的气味。去金字塔那天我们在黄土路上跋涉,坚持不上路边拍马揽客的马车夫的当,一个女生突然红着眼望向烈日下高山一般的金字塔,捂着脸

跑到路边的空地上。我心内暗生敬意,想不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姑娘,内心对古文明有这么汹涌的热情,光是看看都能感动至此。直到听见她的呕声才知她是被熏吐了。

作为四人小队中唯一的生理男性,我的功能更多在于象征层面,无非是回绝黑导游搭讪或和坐地起价的出租车司机争吵这类给人壮胆的工作。另外三个女孩都亲自拖着我三四倍的行李,里面装着成扎的面膜,方便面,牛肉干,那个被恶臭熏吐了的女孩甚至带了一个烧水壶———因为她听说有人会用宾馆的开水壶煮内裤。从开罗飞卢克索的路上,她让我帮她拿着壶,而我效率极高地把它落在了开罗机场的某个角落,于是到了宾馆的第一件事就被她们押着去市场赔了个新的给她。她们都是精明独立的现代女性,惟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蛮荒之地存在文明失灵的风险。

她们也许不知道,这晚我独自在外散步时想起的是一首叫做“走在大街的女子”的歌。真正的女子是不敢半夜走在这种大街上的,碰巧我只有内心是。

旅程中和我一起睡的女孩曾经说要嫁给我而这几天对我嫌弃得要死。我与她的感情介于姐妹和伴侣之间,作为一个柜外基佬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其实不算罕见。世界上的道德问题往往是技术问题,如果一个人长得过得去,为人不错,又恰巧家境还行,接到稀奇古怪的善意总会多一点——21世纪的少数性取向并不致命。而后来我俩分道扬镳的点也在于此。

在尼罗河游船的某个晚上,我半夜醒来,她捏着我的鼻子说“你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吵到我了。”第二天她对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才想起昨晚也许是惹到过她。后来她解释道:“你以前不这样打呼噜,现在鼾声如雷像个油腻中年。”打呼噜不过是个由头。我并没什么怨气:体育精神还是有的,即使这比赛一开始也没打算参与。

过了桥是一片街区,橘黄色的路灯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排是面目模糊的欧式公寓。这种老公寓内部层高大得出奇,窗户仿佛被拉成长条型,看着典雅浪漫,住进去才甘苦自知。在开罗的老房子睡的那几晚,空调的热气都浮在屋顶上,像冬夜里永远飘在身体上方的鸭绒被一样让人哀愁。这里楼上的窗户似乎更小些,衬得本来不高的楼也有了影影幢幢的样子。

有人用英语打招呼,我转过头去,一个中东长相的男人独自坐在路边,笑吟吟地望着我。络腮胡,大眼睛,穿得有点破旧,长得不难看。

“嗨,小伙子!你一个人在逛什么?“他咧出几颗白牙。

我说我只是随便逛逛。

“那不如坐下来陪我吹会儿风”。

于是就和他坐在小街的道牙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如果旁边拍下来大概会像孙燕姿或别的什么女歌手拍的那种休闲又国际化的mv。直到他的手放在我短裤盖不到的膝上,邀我去他家喝杯酒。

在我把自己想象成女明星的时候,他大概率把我当成了街边的一个站街妹,当然这两者的界限有时也不是特别分明。

“why not”。在惊讶传导到脸上之前赶紧答应了。维持客气和礼貌,假装完全没有想歪。

在昏暗的巷子里三拐四拐,他走到一栋老洋楼的面前,推开门带我进去。

除了在批评人既当又立的时候外,你也许真的见过一种叫做“牌坊”的建筑,外面看是一个漂亮的宫阙,走进去就发现它根本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景,里面甚至连”里面“都没有。

这座楼就有点牌坊的意思,它临街的一面像欧洲常见的老公寓,但打开门就是一片废墟,地上散落着砖块垃圾和水泥块,好像被炸过一样。旁边的楼梯幽幽通向楼上,尽头挂着一个黄色的灯泡。

转过头,一句“你家在楼上么”还没说出来,他已经拉住了我的手腕往废墟的暗处曳去。地上坎坎坷坷充斥着各种硬物,空中漂浮着淡淡的霉味和尿味。他挺着阳具站在我身后,急切地开始扒我的裤子,大概是想要我客串一次中东版的九儿。

不过这是埃及,同性性行为会被以“不正常性关系”的罪名判刑。据说有的警察也会为了一点好处,主动钓鱼执法。

他会是其中一个么?

一辆车在外面驶过,车灯在对面的墙上漫不经心扫了一下。墙下也许就藏着埋伏,随时冲出来捉奸殴打讹诈。或者就在楼上,那灯泡的后面。

如果说拨开他器官时的手感让我产生了一丝犹豫,他和我要钱的举动就让我感谢理智。我塞给他100块埃镑,嘟囔着我只有这么一点儿钱,随即快步走开,这是小时候遇到恶狗的经验:不能跑,否则对方发觉你的慌乱反而会追着咬。

他抱怨钱太少,但至少没有再跟来。

走到比较热闹的街道,我叫了一辆马车回宾馆———通常我会把比较多的钱放在深处的另一个口袋。给那人的100埃镑,差不多是50块人民币,买了一段奇遇,简直称不上损失。也许他只是个服务外国游客的男妓,是那糟糕的环境使我警铃大作,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然后我回到宾馆和同行的女孩子们聊天吃东西,对今晚的际遇只字不提。同房间的女生会继续生我的气,但一个生闷气的女孩子,总不会比废墟里的阿拉伯壮汉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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