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穷困与养老的中年同志:我不想找男友了

早上五点,老周听见南卧室里的母亲醒了,又是咳嗽又是翻身摸索着什么。已经九月了,清晨的天气挺凉。就听见床吱吱呀呀轻响,是母亲坐了起来。停顿几秒,“啪”的一声响。老周这才放下心来。这是母亲的拐杖杵在地板上的声音。意味着母亲自己下床了。“否则她就会叫我。”老周翻了个身,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六点,老周不用闹钟也醒了过来。这是他和男朋友分手的第五年。44岁的老周从2021年初夏开始,每天早上都会出门跑步。这并不是一个绿化很好的小城,街道两侧的小树都病怏怏的。

老周跑的很慢,气喘吁吁。但他还愿意在外面多游荡一会。“我可以买了小笼包或油条回去。就不用做早饭了。我也看开了。能偷点懒就偷点懒。”

这是老周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第九年。

“我要是没了”

老周跑步回家,手里只有早餐。用钥匙打开门,腿脚不便的母亲已经坐在了床边,正用一只手举着小镜子,另一只手用一把黄色的塑料梳子梳理着已近乎全白的头发。母亲很胖,还有些佝偻。这一切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老周在心里叹了口气。

母亲看到老周摆在桌子上的早餐,竟生气了,“你就买了这些?”老周点点头,“趁热吃吧,平时不也是这些吗?”母亲迟缓地转身,“我不吃了。”老周无奈,“你先吃饱饭再说。”没想到母亲就好像置气的孩子,“你这是故意气我。你就是想气我。”

老周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我等下就去买菜。”母亲这才停下脚步,“买点饼干。带奶油的。你姐喜欢。”“好好好。”老周一口应承下来。他是不想去做这些的,但那天姐姐要来。

老周的姐姐已年过半百,姐夫则在物业上班。一对夫妻的共同点就是大嗓门。每次来看母亲,都吵吵嚷嚷个不停。老周是喜静的人,每次看到他们都脑壳疼。

十一点多,母亲就叠着问,“菜都切好了吗?”“猪头肉买了吗?你姐夫喜欢吃。”“米饭焖了吧?”老周有点不乐意,“妈,他们一周来一次,每次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我什么时候在这些地方省过钱?”母亲察觉出老周不高兴,便换了个话题,“转眼一年就要过去了,秋天啦……”边说边拍着腿。

那天,姐姐姐夫又是掐着饭点来的,老周也习惯了。母亲很高兴。“她牙口不好,只能吃特别熟烂的,我给她煮了面条。”老周自己则把前一天晚上剩下的茄子炒了炒,放在一个盘子里,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谁料母亲有点不高兴。

老周没吭声。姐姐大着嗓门,“看电视看电视。”老周扒拉了几口,说去看下菜园子。他从客厅的落地窗旁那扇后改的推拉门走了出去。面对着依旧绿油油的菜园,他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这顿午饭在姐姐和姐夫的边吃边聊中,一直抻到了下午两点。姐姐说要帮着老周弄一下菜园,母亲拦着她,“你一个礼拜就来一次,陪我说说话。让他去弄。他天天都不上班,闲着也是闲着。”

听到母亲这句话,老周的胸口更闷了。直到下午三点多,姐姐姐夫走了,老周也没怎么说话。等到家里只剩下母子,母亲一个人走进卧室,让老周把电视关了,“太闹了。”

“闹你还让他们来。”老周一边收拾一边说。“我看你也没吃啥,你再吃一口吧!”母亲没接他的话,反倒劝老周。“不吃了。晚上有人约我唱歌。”老周还是有点赌气。“这么点事,还要我跟你说的一清二楚吗?我不叫你姐过来,你能叫吗?还有你哥。你看你什么时候主动联系过他们。你一辈子没结婚,我不叫着他们,我要是没了,以后他们还能管你嘛!”母亲说完,又咳嗽了几下。

老周一时心里泛酸,不敢停下收拾碗筷的手。

家庭会议

那晚八点多,老周才出门。母亲因为白天姐姐来,感觉很疲惫,早早躺下了。

出门前,老周翻了翻衣服。“将近十年不上班,也没买啥衣服。实在没有穿得出手的。”老周到底还是随便捡了条长裤出了门。出门前他刮了刮胡子,用的是一把吉利的手动剃须刀。原本那把是男友买来送他的,可后来坏了。老周没舍得扔,掂量了很久,又买了一把。“这刮胡刀头是进口的,四个刀头就要一百多。”这是老周对曾经的恋情残留的一丝念想。

“都是认识了两三年的朋友,圈子里的人。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家都知道我的情况,偶尔有这样的机会,就叫我去热闹热闹,也不需要花钱。我也没有钱。”老周跟男友分手后,一直没有再找一个男朋友的想法,始终遇不上。虽说他今年四十出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还大少几岁:头发剃很短,稀疏花白,皮肤偏黑,皱纹不少。

之前,老周在一个事业单位做外聘保安,“比较清闲,半个小时轮岗一次,一个月两千块钱不到。”结果不到两年,老周就被人顶替了下去,又做回老本行:出租车司机。

2011年,老周的父亲去世了。周家的两儿一女回乡奔丧。周家村子是很看重子嗣的。老周家当年差一点赶上计划生育,在母亲口中老周是“捡了一条命”。但老周因为喜欢同性,加上跟着哥哥姐姐早早离家在外,也没有太过束缚的日子。“年轻时过得太舒服,现在看反倒是害了自己。也许结婚成个家就好了。”

因为老周没有结婚,回老家办葬礼时,乡人议论纷纷。老周的哥姐跟母亲商量后,转手了家里的宅基地和几亩田,带着母亲,搬到了三个孩子生活的小城市。

2012年,在哥哥姐姐的要求下,老周在自己租房子的小区买了个二手房,“现在看有点后悔,这个小区不怎么好,当时买房子就顾着便宜。”这间二手房是用母亲的钱付了首付,老周每个月还贷款。

一开始和母亲同住,老周不以为然。他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将来有了男朋友怎么办,“就不能一起生活了啊。”殊不知生活里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并不是最难的事。贷款还了不到三个月,母亲突发脑梗。大夫说,应该是这段时间老人遇到的事情太多,老伴去世、背井离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憋着一股火,到底是引发了急病。

“你别上班了。以后妈的退休金给你。你负责伺候妈。房子也写你的名字。你还有啥不放心的。”母亲人还在病房里,哥哥姐姐和老周在医院的走廊里开了所谓的“家庭会议”,“一共还不到十分钟,就被大姐一口安排下来。”

老周觉得理亏,“也说不上哪里不好。觉得自己没结婚,有点对不起家里。再加上哥哥姐姐从小就管着我,我也习惯了。”谁料这事一定就是近十年。

老树

老周推开KTV包间的门,里面的五六个人已经唱上了。自从老周跟男友分了手,他发现自己这种四十岁、没工作、没颜值、没身材的男人,并不是很容易再找到男朋友。“之前的男友是个大学生,挺老实的,我母亲也见过。”

2015年,老周在家不上班的第三年,母亲恢复得越来越好。为了让母亲偶尔散心,老周把客厅外面的小院子拾掇了一下。“原本是想做成一个小花园,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我跟母亲可以喝喝茶。但母亲一看到我收拾,就说还是做成菜园,她偶尔也能活动一下筋骨。”

谁料也就是这个菜园,让腿脚不利索的母亲在从室内跨过那扇窗户改成的小门时,被门框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半个台阶上。

“母亲摔倒时,我正好跟男朋友在外面看电影。”这对于老周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空闲时间,“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男朋友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电影院,就跟我一起回家帮忙。母亲摔伤不严重。但毕竟年纪大了,受到了一些惊吓。”

那是母亲第一次见到老周的男朋友。“其实他挺好的,虽然还是个学生,不会做什么家务,但包饺子时还特意问我母亲的口味,然后做母亲喜欢吃的。因为他只会包饺子,不会做饭煮菜。”

但老周不知道母亲如何跟自己的姐姐和哥哥说了这件事。那个周末,姐姐和哥哥来到了老周的住处。

那时老周还没有给哥哥姐姐准备午饭的习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倒也没客气,直接兴师问罪。老周本来愧疚,觉得没照顾好母亲。可姐姐的大嗓门让他委屈,“我不就没结婚嘛,算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母亲在南卧室里不吭声。她的左大腿内侧被拉伤,右手手腕轻微骨裂。对他这个年纪的老妇人来说,不太容易康复如初。最后,姐夫说,“妈这次摔伤,她的劳保还够吧?”老周明白了哥哥姐姐之前的气势汹汹。他点点头。“那先治吧!”姐姐挤出了一句话。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钱做什么治疗。大部分时间就是养着,少动。母亲没问老周,那天去了哪里。老周听着母亲在自己的卧室里时不时翻着身、发出呻吟,心里隐隐的痛且烦。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算了一笔账:在县里中学老师的岗位上退休的母亲,一个月的劳保三千五百块。他和母亲一个月吃饭不到一千元,还贷款小两千,剩下的钱基本就攒起来。

“你哥你姐为啥不掏钱给你妈养老?”跟老周关系亲密的人,几乎都问过他这句话。就比如这间KTV包房里的几个人。“你不上班伺候你妈,你妈一个月才三千多块钱,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点钱够干啥的。”反倒是他的男朋友没问过。老周有点纳闷,“你就不关心我家里的事?”男友沉默了半天,“各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妈没要你哥你姐掏钱,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走进KTV的包厢。他不会唱什么歌,也不擅长喝酒,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像一株安静的老树,或者一抹影子,“就是想出来跟大家聚一聚,我总担心会被这个社会抛弃了。”

院子外面种了豆角,但是没有结果

玫瑰与小葱

老周最初不去工作时挺高兴。那时他还有男朋友。唯一感觉不方便的是以前可以开着出租车去找男友,现在只能挤公车了。但母亲病倒后,男友来了两次。第一次,母亲一直没吭声,直到吃上男友包的芹菜猪肉水饺,母亲夸了一句,“比我包的还好。”第二次,男友还是来包饺子,包了一百多个,冻在冰箱里。那次是男友大学毕业前。他到底离开了这个城市,临走前,他送了老周那把手动刮胡刀。

老周不怪男友。他比他大十六岁。“舍不得有什么用。他一走,我的生活里除了母亲,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老周或许在当初选择大学生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毕业是感情能否继续的一道坎。

那个夏天,老周在自家院子的角落种了几株玫瑰。“淘宝上的,买三送一”,买下来还不到四十块钱。苗子很小,不起眼。母亲也是在那个夏天有了轮椅。老周买的。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摩托车城里。很便宜,只有二百多块钱。拿回家,母亲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是老周记忆中母亲发脾气中最大的一次。

“你是不是嫌我麻烦,觉得我走不了路?”母亲的质问让老周摸不到头脑。“我想让你出去的时候方便一点。”“我能走路,我有拐杖。我也没瘫在床上。要是真瘫了,你再买这东西都来得及!”老周本就因分手而情绪低落,这下更是被母亲点燃了情绪。“你觉得我嫌你麻烦?那我哥我姐怎么不照顾你?”

换了平时,老周是不敢说这句话的。当年回老家给父亲办葬礼,面对乡亲的窃窃议论,他怎可能不心虚?“我也觉得对不起母亲。所以哥哥姐姐让我给母亲养老,我也没拒绝。”老周有委屈,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忍了,怎么都是活一辈子。”

“你跟你哥你姐一样嘛!人家有孩子,续香火!你有啥!你要是现在结婚生孩子,你就把我送养老院去!我心甘情愿!”母亲气得躺在床上也拼尽全力喊着,屋子里居然出现了隐隐回声。老周到底把那个轮椅退了。母亲咬着牙拄拐在屋子里练习走路。

那段日子,天气总不太好,阴雨天多,一下就是一整天。房间里阴沉、潮湿。院子里总是积水。那三株玫瑰到底涝死了。反倒是一垄小葱,长得茂盛。

韭菜炒鸡蛋

母亲的劳保到底还是不够的,这次摔伤让老周深刻意识到这一点。买了十几次膏药,再加上跌打损伤药,半个月就花了小一千。而母子俩人一个月能攒下的钱还不到一千。

老周试着外出工作。开出租车是不太可能,母亲原本就腿脚不便,时不时打电话叫他回来,加上准备一日三餐,这一天就不用干活了。他想在家门口的超市找个理货送货的活儿,可店主一听他“可能随时要回家照顾老妈”,都笑着说“自己的店小,理货送货靠家里人”。老周自己在家炸了葱油酱,装在母亲吃空的蜂蜜玻璃瓶里,大大小小的装了四罐,带到夜市上去卖。“没人买,也不奇怪,谁会放心吃陌生人做的东西啊?何况还要掏钱。”

母亲怎么能不明白,她以前还能自己开煤气煮个面,虽然动不动就忘了关煤气,但现在的情况更差。由于腿拉伤、手腕骨裂,母亲连上厕所都要靠老周扶着。

“只靠我也不行。”老周在姐姐和姐夫来看母亲时,对姐姐说。他猜到姐姐多半会拒绝。一来这么长时间,哥哥姐姐一直都没有拿过钱。二来老周估计姐姐和哥哥之间也攀比着,你不拿钱我也不拿钱。果然姐姐一句话怼回来,“也没让你白照顾,这房子不就是拿老妈的钱买的。”“只是付了首付。”老周纠正。“那也行,我跟你哥也都没和你争过抢过。不就看你没结婚,觉得你也不容易。”姐姐的话立刻跟了上来。

老周还是不愿就此罢休。别人家精打细算是为了攒钱,自己家精打细算是因为钱不够花。平日做个蒜苔炒肉都算是贵菜。老周看着开始嗑瓜子的姐姐,又说道,“多少也是一点心意吧!五六百也就行。再说赡养老人,是每个儿女应尽的义务。”姐姐一听这话,“噗”地吐了瓜子皮,又把手里的瓜子扣到盘子里,“你跟我谈法律?谈义务?我养我妈没问题,可养你就有点问题。”

“没让你养我。”老周理直气壮。“我咋知道我给我妈的钱,你没花?难道你不吃菜、不住房子?”姐姐的话扎得老周一愣。他没想到,姐姐已经“精明”到这种程度。姐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说过分了,“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等哪天叫上你哥,开家庭会议,我们一起碰一下。”

母亲在南卧室说话了,“别吵了。开什么家庭会议。我有过河钱(指遇到突发情况的应急钱)。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老周后来跟一个同志朋友说起这件事,朋友替他打不平,“你就是太实在。你现在不工作、没收入,把你妈伺候走了,然后你怎么办?现在没钱,就没约会,也没有男朋友。你有那个房子有啥用。”

这话真说到了老周心里,那几天他心不在焉,炒的菜不是盐少了就是盐多了。连母亲都觉得不对劲,“你有啥想不开的。将来这房子是一定给你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救我,我剩下的钱也都给你。这些年不会让你白伺候。”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得我哥我姐应该出点钱。不然咱娘俩天天都吃这些素菜。”“我看这些就挺好,人老了,还吃什么。”母亲夹了一口鸡蛋炒韭菜,“你要知道,你哥和你姐都有孩子了,他们要是养我,那将来给孩子攒的钱就少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还得买房子。你姐和你姐夫都在物业上班,一个月四千来块。你哥好一点,给老板开车,那也拿不到几个钱啊!你就想一下,他们怎么能掏得出钱来养我?”

母亲的话暂时安抚了老周的情绪,但他心里还是慌的,毕竟自己没有结婚,将来没有孩子,如果再没有男朋友,母亲走了以后,哥哥姐姐真的会管他吗?

三只小猫

日子还要过下去。有个同志朋友请老周吃烤肉,他开心了两个月。这对他来说不仅是一次放松,而且还改善了伙食。

去吃一顿烤肉,两人也不过一百块钱。更让他开心的是,在吃饭的时候,他和朋友聊起每天在家除了照顾母亲和园子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能赚钱,“有点收入心里也不会那么慌。”甚至因为没钱,一次和感觉不错的同志小伙子见面,却连一杯几块钱的奶茶都请不起,而没有了后续约会。

饭间,朋友无意中给老周指出了一个方向:养宠物卖钱。老周在家照顾母亲之余,完全有精力再养点宠物活体,卖出后也是一笔收入。“要是做好了,将来每年能净收入三五万呢!”老周咬咬牙,花七千多买来了三只小猫。

每只小猫都才两个多月,夜里时不时像婴儿一样啼叫起来,老周就下床,去厨房用温水泡开一点猫粮,再撒一点奶粉。那奶粉本来是买给母亲喝的,可母亲喝了就便秘。老周自己舍不得喝,有了猫仔便给了它们。

只是有只小母猫总是吃得很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老周有些担心,“这可是未来的钱,不能死啊!”他挑的全是比较流行的品种,“据说不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生小猫,那个时候就来钱了。”

在网上东问西问,有人告诉老周,入秋天凉,“小猫很怕冷,容易消化不良。拉肚子对小猫来说很危险。”老周特意买来小小的电热毯,垫在笼子下面。哪晓得晚上控温器不好用,小猫被热得出现低血糖,其中一只昏了过去。幸亏老母亲起夜,感觉小猫都没动静,过来瞅了一眼。“这才挽回了损失。”老周松了口气。

城市里连续下了几天雨。老周的哥姐有一个月没来了。老周难得清静。他把三只小猫崽抱出来,放在地板上看着它们蹦蹦跳跳。母亲的目光也追随着三只小猫,像是阳光那样走来走去。

老周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接受了自己是“不结婚、没孩子”的同志并且要照顾母亲的“命运”,“我不想争了,也不想母亲看着难受。毕竟我开始想办法了。”老周把自己对未来的赌注暂时放在了几只小猫身上,“我不想找男朋友了,太难了,还是想办法赚钱。”日子要过下去,也只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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