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男孩

资料图​

对视的一瞬间,交织的两只手飞快甩开了。

严嘉的弟弟是这个密闭大院的负责人。外人不允许进入,但严嘉一有空就往这跑,早已脸熟,在门卫室登记后就可以自由进出。干净整洁的院落里,住着百十号小伙子。严嘉弟弟的办公室在三楼,每次穿过二楼的集体宿舍区,楼道里总是弥漫着孔武有力的青春气息。有一次,在二楼走廊里,严嘉忍不住低声跟弟弟说:“一股好闻的小男孩的味道”,弟弟斜了他一眼,没吱声。

一进大门,严嘉的眼睛就闲不住,特别是二楼走廊里,透过门缝和门上的玻璃,他飞快地扫视房间里的陈设,但除了线条笔挺的床铺,床底下一双双后跟对齐的鞋子,能看到的实在太少。

这里打扫得太干净了,里里外外一尘不染。有次他上洗手间,四处打量着墙板和地面,刚刚叉开两腿,突然眼前一亮——白瓷砖的墙角,躺着一根蜷曲的黑色毛发,黑黑的,又粗又扁,闪着几丝反光,卷着饱满的圆弧,仿佛可以跳起来。他自己忽地觉得好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没这么容易激动过。

所以与那两个年轻人对视的时候,他的心砰砰直跳,恨不得上前攀谈一番。盯着他们斑斓的T恤,轮廓清晰的脸庞,他想着该怎样行动。但他们明显被吓了一跳——严嘉只能记得这大院里几个人的名字,而院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是谁。

除了远处吱吱的蝉鸣和白晃晃的阳光,院子里静得像什么都没有。

严嘉有点失落地朝他俩笑了一下,两腿没停,三两步便离开了过道口。毕竟,在这种地方,自己无所谓,可终归要顾及一下弟弟的感受。

严嘉回想起,前几年,他和弟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下定决心告诉弟弟自己喜欢男人时,弟弟的脸都变形了。记忆中弟弟有时会说看不起“那种人”之类的话,后来,弟弟再没说过什么,严嘉偶尔谈及,弟弟要么叹口气,要么就是一句“你图个什么”。

另一方面,严嘉也感到弟弟的关心多了起来。现在弟弟倒像哥哥了,换手机,买鞋子,经常都给他也备一份,空闲时也渐渐会主动联络,问问日常。好在哥俩从小感情不错,严嘉也没觉得不妥,正好没有男友,他乐享这种被男人照顾的感觉。

因为弟弟单位规定不许订外卖,严嘉趁自己没事的时候,就买些他爱吃的送来。当然,他来这里,不单是为了送点好吃的。

来到弟弟的寝室,他午睡刚起,短短的头发压在头皮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脑后泛着一圈毛茸茸的亮光。严嘉突然想,在如此封闭的环境中,那两个年轻人,如果被人知道,能否安然无恙的收场。

那天下午,严嘉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跟弟弟说他这件事,最后拿定主意,过几天再说。万一弟弟追根问底,自己也可以推说记不清细节了。

吃过晚饭,严嘉忍不住,在微信跟弟弟闲聊,确认他现在不忙,就话锋一转说:“我对今天在你们单位看到两个小孩手牵手很好奇。”

“你在哪看到的,长什么样子?”

“我不说。只是让你知道有这样一件事,不论是谁,你别去干涉人家的私事。”

“你不说无所谓,我查一下今下午的监控,很简单。”

“这样有意思吗,跟你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那不行。在单位这样,影响不好,而且这也会影响他们的前途,毕竟都还是小孩。”

弟弟发过来的这句话,肯定是他的认真想法。

这让他觉得有点棘手,想了想,编辑了一大段话过去,意思是他们这个年纪,在这样闭塞的环境里,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很不容易;如果他们足够聪明,肯定不会轻易被人察觉;谈恋爱跟是否影响工作并没有直接关系,况且你要是真担心他们的前途,在这方面就更要保护好他们。

过了半天,弟弟回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严嘉舒了一口气。

没几天,弟弟突然打电话过来:“我知道那两人是谁了。”

严嘉心头一紧。

“他俩其中的一个,家是J市的,他家里找关系想把他调回去,那个小孩天天来办公室问我调令的进度,说是不想回家,就想留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J市离这里五六百里地。

严嘉不放心:“凭这个就能破案,你可真厉害。”

弟弟显然有些自得:“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找他谈话说调令快下来了,让他做好准备,他一下子就掉眼泪了,问我怎么才能留下来。看着是挺可怜人的。”

严嘉又问:“那调令好办吗?”

“也不一定,个人意愿也很重要,他要是实在不想走,肯定也走不了的。”

“你以后别这么欺负人家了,这样吓唬他干嘛?”

“我总得弄明白是谁吧,况且也没人知道我跟他谈话。”

“那你以后还有别的想法吗?”

“他们自己的私密事情,注意分寸别被人知道,好好干好工作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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