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恋」的同志情侣: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我们是2013年4月3日晚上9点42分认识的,」当淡蓝在与阿鹏对话时,一旁的小阳准确的说出了他与阿鹏相识的准确时间。

他们是一对伴侣,在一起已有6年有余。小阳今年26岁,是一名夜市商贩;阿鹏今年37岁,是一名工厂职工。他们共同居住在广西钦州郊区的一所出租屋内,与其他伴侣没什么不同,偶尔会去附近的户外烧烤、唱KTV,每年假期会去周围的城市旅行。他们生活在这座海边小城,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

但他们又与其他伴侣有着些许不同。阿鹏说,「电动剃须刀和牙刷我们不共用,如果帮他处理伤口,我会戴手套。」阿鹏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伴侣小阳是一名HIV感染者,而他不是。

「还好吧,就觉得好平常。」在被问到与一名HIV感染者成为伴侣,并朝夕相处一同生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时,阿鹏这样回答道。

他说,他们会共用碗筷、指甲刀等物品,「他现在已经检测不到病载了,也从来没有任何并发症,身体蛮健壮的。」

实际上,像阿鹏与小阳这样的「阴阳恋」伴侣并不在少数。他们虽然几乎从未抛头露面,公开接受采访,但却与所有家庭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如今,艾滋病虽然仍然是一种不可治愈的疾病,但只要按规服药治疗,并且持续检测不到病毒载量,就能保持健康,同时不会通过性行为将HIV传染给性伴侣。(但因现实情况的复杂性,我们仍建议安全性行为)

我们都知道,对于艾滋病的恐惧往往伴随着对性的恐惧与污名。阿鹏也并不否认,如今的习以为常,是源于了解与陪伴。在起初,恐惧是难免的。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心里会担心和恐惧,」阿鹏坦言,在刚刚得知小阳感染的那段时间里,他常常担心自己会被感染。这让他在那段日子里时常胡思乱想。那个时候要是感冒了,或是上火导致的喉咙痛,都会让他怀疑自己「中招」。

「当时确实是在不安全感当中,」阿鹏说,「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都没有感染,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最不愿回忆起的一通电话

在2015年10月的一个下午,小阳正如往常一样在家中收拾。也正是那个下午,小阳接到了他这一生中最不愿回忆的一通电话。

那是一通来自市疾控中心的电话,小阳已经回忆不起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但他只记得听到了两个字——「阳性」。疾控中心告知小阳在一个月前检测的结果,并通知他前往抽血复查确认。

对于这通电话,小阳的回应是「不相信」。他没有哭,也没有难过,他坚信这次检测结果是一次意外,只要复查一次,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放下电话后不久,小阳便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起身前往疾控中心。

晚上七点,小阳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中默默打下一串关键词,「第一次」、「艾滋病」、「检测」、「阳性」、「第二次」、「确诊」、「概率」。

小阳想知道,这一次的阳性到底会不会是误诊,再测一次,会不会迎来「翻盘」。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不曾搜索的问题,而在搜索结果中,小阳却看到不只他一个人提出过这样的问题。

「99.99%」。

这是他搜索后综合出的答案,「99.99%不会误诊」。

在看到这个数字时,小阳的心虽然一沉,但他依然抱有希望,「万一我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紧接着,小阳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接到的那通电话,他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每天往返于家和摊位之间,开始看电视剧,试图让时间过得快一点,努力不去想起那通电话。

他虽然早就知道只要服药控制,感染者的寿命与生存质量几乎和常人无异。但在临睡前,小阳还是会抱着手机,搜索「得了艾滋病能活多久。」

11月底,小阳接到电话通知他到疾控中心取检测结果。在他到达疾控中心后,他径直走向咨询室,看到一位工作人员。在告知姓名并提供证件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纸。还没等对方开口说话,小阳一把拿过这张纸,说了一句「等一下」,扭头就向门外走。

他鼓起勇气,拿起报告,看到上面写着确诊为阳性,旁边就写着小阳的名字。在看到这一连串他并不期待看到的字符后,现实丝毫不留情面的摆在他的面前,小阳懵了。「天空突然灰色了」小阳这样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面对这样的结果,小阳最终还是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像他所说的,从那时起,小阳开始真正开始面对自己是HIV感染者这一事实。

「我今天确诊感染了HIV」

「HIV感染者」的这一身份成为了一座压在小阳身上的大山,他不得不开始试着接受背上这个新身份的自己。

「我会不会很快死掉」、「我能活过8年吗」、「我可能活不过50岁了」,在从疾控中心回到家中的这段路,需要乘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小阳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遥远。他不得不去想该怎么和阿鹏交代,怎么和父母交代,会不会被所有人歧视。

小阳回想起一年前的那次离家出走。因为一次吵架,自己愤然来到另一个城市。隐约记得在与网友见面时,被恶意感染。但由于当时并未察觉,且未在72 小时内服用阻断药,错过了补救的机会。

如今,很多人简单粗暴地给HIV感染者贴上「滥交」、「乱性」的标签。小阳害怕,自己会被「千夫所指」,从此低人一等。

但他也知道,阿鹏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感染情况,早晚都必须告诉他。一路上,小阳好几次想要拿起手机告诉阿鹏这个消息。可他每次都举起手机又放下。他不知道阿鹏会作何反应,也不敢想象阿鹏会作何反应。

在颠簸的公交车上,小阳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什么要让阿鹏承担被感染的风险呢?一路上,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到家中,小阳把报告放在了柜子里,等待阿鹏回家。下午时分,阿鹏回到家中午休。小阳鼓足了勇气,说,「我今天确诊感染了HIV,报告在柜子里。」然后便静静等待阿鹏的反应。

听到这句话,阿鹏似乎以为小阳在开玩笑,便没有做回应,开始拿起报告单阅读。就在这段安静的几秒钟里,小阳在想,要不要主动提分手?

就在小阳犹豫的这段时间里,阿鹏把报告单放下,轻轻说了一句,「我们去睡觉吧。」

阿鹏的回应完全不是小阳所预期的那样。这也让小阳怀疑,他的反应是不是不知所措的结果,会不会醒来再跟自己算账。虽然躺在同一张床上,小阳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不久后,阿鹏醒来。小阳向他讲清事由。然而阿鹏没有指责小阳,没有提出分手,反而提醒他要定期检查和咨询,比以往更关心起小阳的身体。

如今的小阳,经过抗病毒治疗,在最新的一次检测中已经检测不到病毒载量。甚至由于更规律的作息和锻炼,身体比以往更好了。

阿鹏告诉淡蓝,他从始至终,「分手」这个选项,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也从不觉得和小阳在一起是因为出于怜悯同情。他说,「本来这条路就很难走,遇到一个人一定要珍惜。两个人感情在,其他都没所谓。大不了,就两个人一起呗。」

当阿鹏在向淡蓝讲述时,语气平和而日常。如果说阿鹏能说出「感染HIV就像慢性病」、「平时注意安全措施就不会感染」是因为了解知识,那么,他能说出「大不了就两个人一起(感染)」这句话,是爱战胜了恐惧。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电影『爱是生死相许』(Longtime Companion)讲述了纽约时报第一次公开提及「艾滋病」这种病毒时,在曼哈顿的一群同居男女朋友受这种病毒影响而产生了不同的变化的故事。

「十年前,有人在检测出阳性之后,会说要去跳楼自杀,或是把钱花光环游世界,甚至有人当场晕倒,」憨憨是淡蓝公益的执行主任,已经从事HIV防治公益工作十年有余。他目睹了感染者这十年来的变化,也见证着感染者身边的伴侣的成长。

在十年前,时常有伴侣在发现对方感染时,会产生暴力冲突等过激反应。憨憨介绍,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几乎看不到了,目前的情侣关系正在越来越少的被HIV感染状况所影响。

如今,艾滋病已经成为一种与高血压、糖尿病相似的慢性病。感染者不必自我歧视。憨憨告诉淡蓝,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对艾滋病有了正确的认识。这种认识不是把艾滋病视为魔鬼,也不是不把艾滋病当回事,而是一种科学、客观的认识。

不久前,一位检测为阳性的感染者的伴侣,私下联系憨憨到其家中做客。憨憨赴约时,看到他神情严肃,表情有些怪异,便问了一句「没事吧?」谁知,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憨憨感叹,「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泪可以流得这么快。」

憨憨本以为他的情绪是源于害怕被伴侣感染。可他紧接着说出了他的想法。原来,让他如此崩溃的原因,是担忧伴侣在感染后所要面对的困难,他担忧伴侣面临更大的健康风险,害怕伴侣对药物感到不适,不愿伴侣在未来受到种种歧视。他完全没有提到自己。

他的担忧完全是无私的,完全是因为爱。

这也不禁让人感叹,有人说同志之间没有爱情,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所谓「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真正的爱情不会被HIV打败。

也正如阿鹏所说,也如他所做的那样,爱一个人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不必多言。陪伴便是最长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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