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丑,就别当GAY了」

詹姆斯·布鲁姆普顿(James Brumpton)

住在英国哈德斯菲尔德的杰克布·阿土里奥·布拉迪亚(Jakeb Arturio Bradea)最近有点背,因为心脏病发作被急救车送到医院,这是他第二次躺在病床上了。

去年夏天他就经历了一次危机,杰克布在同志酒吧里遇到了一名男性,对方说的话至今令他记忆犹新:你那么丑,就别当GAY了(You're too ugly to be gay)。这句来自陌生人的恶语使得杰克布陷于长时间的自我否定当中,甚至一度产生了自杀的冲动。

总部位于曼彻斯特的公益机构LGBT基金会警告说,因为外貌形象而引起问题在同志社区中越来越普遍。相比直男和双性恋,男同更在意自己的身体,也更容易因为外貌水平而引起身心焦虑。而社交媒体和APP的普及,又更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焦虑。

「越是有型的身体就越容易得到关注。」杰克布说:「我害怕约会,因为我害怕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我的样子。如果我负担得起的话,我真的会接受整容手术。」

杰克布·阿土里奥·布拉迪亚(Jakeb Arturio Bradea)

杰克布没有进行手术,而是转向合成代谢类固醇——一种可以增加肌肉质量的药物。类固醇的「优点」和缺点都十分明显,尤其是当它被滥用后。

「我的朋友说他认识一个类固醇经销商,所以我想试试——也许是低剂量——看看会发生什么。」

类固醇可以使肌肉发达,令肌肉的维度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大。同时,可以减轻肌肉因运动而产生的酸痛。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心脏、肝、肾的功能会有所影响。类固醇还会降低精子成活率,不过这对一些GAY来说不算什么。但最大的问题是,类固醇可能会上瘾。杰克布很快发现自己无法停止。

「我达到了想要的身材,但感觉还不够好。」他说:「我一直想要更多。好像有一个刺耳的声音告诉我我很瘦。」

杰克布并不是少数有这样想法的人,英国林肯郡的软件工程师詹姆斯·布鲁姆普顿(James Brumpton)在当地一家GAY吧里认识一个男性之后,发现自己「陷入了自我意识的世界」。

「我刚脱完上衣,他打量了我全身上下然后说,也就手臂还行吧。」

最终,这种经历导致詹姆斯决定进行腹部整形术,也就是所谓的腹部除皱术。

当人们受他人影响而去追求一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失去一些东西。詹姆斯弄掉了他的肚子,却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根据英国美容整形外科医师协会(BAAPS)发布的最新数据,2018年男性进行了179例腹部整形术-比上年增长18%。BAAPS的阿夫辛·莫萨赫比(Afshin Mosahebi)教授说,男同目前的整容手术要比异性恋男性多。尽管他强调接受整容的女性总体上要比男性多。

他说:「有些人不需要手术,需要心理帮助。甚至需要手术的人,也需要适当地了解所有潜在风险。」

『态度』(Attitude)的前编辑马修·托德(Matthew Todd)说:「无论男女,当然都会在日常生活里遭遇身型方面的困扰。」

「可是,对于LGBT社区里的很多人来说,从小在备受否定的环境里长大,当他们长大后,有选择做自己的权利时,可能会将小时候『被否定』的压力,全盘转化成变得『更强更壮』的行动和外表『更新』上来。」

在网上搜关键词「GAY」,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阳光帅气、身材好的25~30岁男性。打开社交软件,那些粉丝数量众多的名媛,不是在泰国的沙滩上,就是在健身房里自拍。

就像有很多服装品牌和化妆品开始针对同志群体做广告,在这些广告里面,我们看到的同志群体就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好像生活得很丰美的状态。所以一旦有感情不顺、找不到对象的焦虑产生,常常会被指向——「看,是你身材不好,所以去健身吧。」

这几乎击中了大部分GAY的痛点。早年一份关于中国同志消费调查的报告显示,52%的同志每周至少去一次健身房,50%的同志至少拥有一件运动品牌,跑步、羽毛球和游泳是同志最热衷的三项运动。为了获得好看的身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男同所想象当中的男同,就应该很帅美,然后常常健身,身材很好,穿衣服很好看,最好还是中产阶级,还搞点创意、文化、艺术之类的。这种所谓的中产阶级的同志形象的普及,其背后是资本对于消费者的收割,无论是整形、健身还是美妆,当这些东西越来越成为同志标配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要么付出更多的经济乃至健康成本,要么就被排除在同志社交圈之外。

BBC的记者利雅得·卡拉夫(Riyadh Khalaf)在自己的纪录片系列『寻找完美身体』中发现,在LGBT社区,「娘炮」总是备受歧视和欺负,接着是身材不够「标准」的人。有些人会在交友软件上直接写上:不要胖子、不要娘炮,只要MAN的。

去年11月,杰克布经历了他第二次濒死经历,当时他在经历了数年大量使用类固醇后,心力衰竭。

「我无法呼吸,无法入睡,距离死亡还差几天。心脏病专家说,如果我再注射一次或再去健身房几次,我就会丧命。」

几个月后,杰克布停止服用类固醇,随着药物刺激而产生的肌肉也逐渐消失,但他仍然有健康问题,正在接受医院的后续治疗。

经历第二次心脏衰竭并捡回一条命后,杰克布决定再也不用药物伤害自己的身体。可是,身体的伤害已经无法逆转,杰克布余生都需要接受更多的治疗。他说:「真的,不值得。」

人有善恶美丑,外貌自然也是千差万别,我们在评价什么是「好看」的时候,应该思考,这样的标准,是来自我们内心的本意,还是某些被塑造出来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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