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我隔着视频做了“同志奶爸”

2020年4月12日,中午十二点半,长春一处普通居民住宅里,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妇人,顾不上垂到眼前的花白发丝,举着手机,让手机另一端的男人,透过视频摄像头,看着躺在摇篮里的男婴。

男婴沉沉睡着,小手小脚幅度轻微地偶有蜷起。老妇人和男人隔着手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男婴。

几分钟后,老妇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这里的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就算在当年,也是比较简朴的。

“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老妇人叹了口气。不知道指的是男婴还是她自己。手机另一端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埋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时候了还闹脾气!”

男人名叫陈磊,39岁,正在加拿大蒙德利尔读研。而那个男婴是他的儿子,生于2020年1月20日。孩子降生后的几天里,中国大地上爆发了新冠疫情。

“好好养他”

陈磊一直不知道怎么对父母说,他们就要成为爷爷奶奶了。毕竟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一位泰国女人。陈磊喜欢的是男人,他觉得这件事父母应该都知道了。直到2020年元旦假期结束,陈磊眼看着泰国女人即将生产,再拖就只能在曼谷生了,这才硬着头皮和父母说,“女友”要到中国生孩子。母亲又惊又喜,“这么突然的事情,怎么才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等陈磊吞吞吐吐地说完自己和“女友”已经分手,只是两人商量生下孩子时,母亲一时哑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陈磊也不敢说太多,怕父母难以接受。

接下来每次陈磊算好时差、拨通语音通话时,都是父亲接听,草草几句。后来陈磊才知道,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了舅舅一家,亲戚都说,“这个生下来就没有妈的孩子,将来会很苦。”母亲开始以泪洗面。

陈磊的性格是一旦开始一件事,就轻易不会停止。他决定不退掉送泰国女人去中国的往返机票,而自己继续留在蒙特利尔。如果孩子生在加拿大,还在读书的他不仅没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抚养和照顾孩子。陈磊还认为,“这是老李家的骨肉,我爸妈在国内也退休了,正好照顾。”

泰国女人住院备产的日子里,母亲一进医院就泪流不止,根本没办法照顾。父亲也不好独自去。又总不能让待产的女人一个人躺在医院,于是舅舅家的表嫂每天代表陈磊一家送吃送喝。表嫂是位工厂女工,为人热情、大嗓门,虽然不会英语,但和同房的另外两位产妇聊得火热,请她们多多关照。

儿子降生时,陈磊正在考试。“像你!”母亲在电话那端说完,又哭了起来,“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那是母亲第一次亲口对陈磊说出许久以来的担心。

2020年1月底,陈磊在视频通话里看着父母把泰国女人送到机场。那时,国内的新冠疫情态势正开始严峻。女孩从中国飞往泰国,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逃离。

透过母亲举着的手机,在视频通话里,陈磊看到这个只有23岁的女人眼睛依旧乌黑,而脸颊似乎比起一个月前刚到中国时凹陷了些许。陈磊忽然想起家里堆着的十七八个毛绒玩具,心里一痛,“应该给她带上几个的呀!”陈磊知道,女人很喜欢毛绒玩具。何况接下来的七八个小时里,她要独自飞回曼谷。而且很可能在几年内,母子二人都不会再见。

女人似乎知道陈磊透过母亲举着的手机正看着自己。在进入安检口之前,她努力地挤出笑容,对着手机挥了挥手,用英文讲了一句,“好好养他。”陈磊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磊眼看着回国机票的价格越来越贵,他也不知道如何照顾这个会哭会睡会吃会拉的小肉团。这和他决定让这个小生命来到世界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时我甚至没有太多想象,比如这个孩子会更像谁、将来会怎么样……”

来蒙特利尔前,陈磊怕家里逼他结婚,大学毕业索性留在北京的一家出国留学机构上班。到了35岁,本以为隔着好几百公里,家里不能再催婚,谁知父母巴巴地托了北京的亲戚给他频繁介绍女友。一直单身的陈磊一咬牙,拿出积攒下来的十多万,借着工作优势,“躲”到了加拿大。陈磊虽然留学,可仍在原机构工作,继续在蒙特利尔接待留学生,换取在加拿大并不算高的收入。

陈磊当年跑去加拿大,给了老两口很大的刺激。差不多有三四个月,母亲是不愿意和陈磊视频的。老太太总觉得这个儿子离经叛道,不听话,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视频,老太太都竖着耳朵听。一次,陈磊装作不知道怎么做饺子馅,视频时询问父亲,老李也说不明白,老太太急了,从门口走出来,隔着视频指导儿子。后来才知道,这是陈磊的计谋,母子俩终于又开始视频。

2018年初,陈磊在留学生联谊会上认识了男友,和很多留学生一样,他们相互慰藉了不到一年就分道扬镳了。或许因为这次分手,或许因为每天上下学路过公园总能看到一些加拿大男人单独带着孩子,或许是异国他乡让人期盼生命里再多些希望。陈磊把所有的钱拿出来选择生一个孩子。只是他的钱仅够选择泰国人。

孩子刚来到世界,并不理解和母亲分别意味着什么。从喂奶到换尿布,小家伙每天都尽情地享受着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被照顾。可母亲时不时的流泪让陈磊非常烦躁,“有个孩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哭呢?有个孩子就是希望啊!”但年迈的母亲,看到的全是幼小的生命将来可能面对的种种困难。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祖母。每次哭闹时,陈磊的母亲一走近,孩子反而哭得更厉害。孩子哭,老人也哭。再加上寒冷冬季和新冠疫情,这个只有老人和婴孩的家庭愁云密布。

陈磊的父亲照顾孩子还是三十几年前陈磊小的时候,老迈的他已经忘记了那种体验。孩子太小,身上的骨头都还是软的,一抱起来,小脑袋往后一仰。陈父生怕弄伤孩子。母亲再次请来表嫂。这个强壮、大嗓门的女人暂时成了陈磊儿子的养母。

几罐奶粉

2020年2月,蒙特利尔的当地人依旧我行我素。陈磊和大部分留学生一样是合租。因为疫情,他实在心情苦闷,除了在厨房里变着样儿地做中国菜,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2月10日,陈磊父亲带着孩子的出生证明,去派出所给孩子上户口。两天前城市里下了场雪,加上疫情管控,路上没什么人。老人却被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拦住了,志愿者恰好是老李同一个楼洞的老邻居,“老李,你这是出门买菜?”陈磊的父亲苦笑了一下,“这个时候去哪里买菜呦,去办点事。”“老同志,在这个表格填一下你要去哪里,我们社区有要求,特殊时期尽量不要外出。”社区工作人员很年轻,递过来一张表。老邻居眼尖,“派出所?前一阵子,你们家来的那个泰国人走了吧?”陈磊的父亲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开。

老李不会用智能手机,扫不开共享单车,公交车也停运了,只能靠走。幸亏派出所并不远, 走得快一些,半小时也到了。等老李脸颊冻得通红回到家,老李的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发呆。两人的目光碰撞,“派出所没人,都执勤去了。”他们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陈磊没有过问孩子上户口的事。在他看来,这件事并不着急。3月底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回国。作为孩子的父亲,他要给孩子起一个好听的名字,还要亲自带他去上户口。2月起,留学生群里,大家自发开始互相提醒“一定要戴口罩!”“不要怕被笑!”以前不会一起去上课的华人同学,开始约着在校门口见面,一起走进教室、坐在一起。“你们可以不戴口罩吗?”有外国同学直接质问,“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你们看到了吗,又有人回国了。”华人同学在微信群里说。大家心里是羡慕这些回国的同学的,但也有点小鄙夷,就跟他们临阵脱逃了一样。陈磊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是一个爸爸了。他总觉得无论怎么开口,都会让人感觉突兀。

3月12日,陈磊所在的大学停课了。当天中午,陈磊坐地铁去超市抢购。这是他到蒙特利尔之后第一次抢购。超市里连面粉和厕纸都被抢光了。

陈磊很有成就感。他抢到了四罐奶粉。接下来的三五天里,没有课、也不需要做功课,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琢磨怎么把奶粉运回国。之前一直没舍得买的回国机票,价格上涨了二三倍。

而此时国内已经开始逐步复工。母亲还是接受不了呱呱坠地已经两个月的小小李。可表嫂要回去上班了,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着老两口。母亲再没办法躲开了。

母亲在70岁出头的高龄,又重新开始哺育一个生命。原本以为只要把奶粉想方设法运回去,就已经完成了照顾孩子的一半重任的陈磊恍然明白,只提供奶粉,对于一个生命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陈磊或许就是从此时开始对这件事情有些“后悔”的,“花了这么多钱,惹得我妈还老哭”。这个孩子除了传宗接代,还肩负着让年迈的父母感到人生的温暖和希望。但母亲看到孩子时的以泪洗面、父亲泡奶粉时的笨拙,以及时不时爬起来喂奶和换尿布的重任,都让陈磊内心疼痛。

陈磊让父母买些纸尿裤。父亲告诉他,“现在疫情,超市里的纸尿裤都卖光了。”母亲则说,“用尿布好,我跟你爸每天都闲着没事就洗呗。”每天不到十分钟的通话,让曾经逃离了父母的陈磊再次找到了可以靠近的理由。

小雪纳瑞

2020年4月12日,陈磊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醒来时,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整个屋子一片黑暗,可手机一直在亮着、响着。“儿子,你快看看孙子怎么了!”这是陈磊第一次听到母亲叫小小李为孙子。这个时候,孩子还没上户口,父亲之前和母亲起的名字也没有用上。

听到母亲急得有点变了声的嗓音,陈磊意识到一定是孩子出事了!母亲一开始不愿意告诉陈磊,毕竟远在蒙特利尔,没有实质性帮助。可孩子刚满月,除了哭,也不会什么表达,“这两天什么都不吃,就是哭,睡醒了就哭!”话音刚落,母亲又转过头埋怨父亲,“我就说孩子满月怎么也要庆祝一下,你非说孩子的爸爸不在身边,现在又是疫情。你看看现在,这孩子多可怜,连满月都没有庆祝,现在眼看着哭得都没力气了!”父亲叠声说“怪我怪我”。

正是疫情期间,老两口也不敢轻易带孩子去医院。照看孩子需要不停地喂奶、换尿布,加上买菜做饭,再加上消毒,每天两个人要互相提醒着,生怕忘了诸如水火电或者给孩子喂奶之类的事情。

偏偏小小李这时出现了大便干燥的情况。老两口认为这是孩子不吃母乳造成的。陈磊的母亲每次看到小小李排便,都忍不住偷偷哭,小孩子遭罪,而她把这一切都怪到陈磊身上。陈磊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听完母亲的埋怨,在视频的另一端,他也埋怨起来,“我买的加拿大奶粉呢?你们怎么不给他喝这个!”老李插嘴,“给他喝的就是这个!”说完,还急匆匆地把奶粉桶举了起来。

其实,4月10日老李老两口就发现小小李的表现不太对劲。“害怕被孩子他爸埋怨,说我们老了什么都干不了。”可小小李从大便干燥,到开始排出带有粘液的便便,也不过一天多一点的时间。看到粘液便中还带着血丝,老两口慌了神。去不去医院,成了一个难题。最后老李妥协了,托人去找了一个老中医。白头发的老中医来看一次,花了二百块钱,安慰老两口,“别紧张,不过就是消化不良,这几天少吃一点,过两天就好了。”

陈磊听完父母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在视频里,小小李已经没力气哭了,但它的眼睛含着泪光,是仍旧难受吗?

陈磊不敢深想,如果小小李的妈妈就在身边,现在还会这样遭罪吗?一年多之前,当他掏出那笔钱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生命生下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让陈磊更加明白母亲的以泪洗面。

陈磊第一次感觉很困难。出国三年多了,除了穷一点,在蒙特利尔找同样喜欢男生的男生也不算太难,而且他的厨艺不错,思乡想家或者哄男生开心,饭菜总是最好的武器。而此时,陈磊需要帮助万里之外的父母出主意。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小病。

陈磊还在北京时有过一个男朋友,两人养了一条小雪纳瑞。不知是狗太小了,还是冬天的房子里太冷了,小狗来了不到两个月开始拉肚子,后来拉粘液、拉血,最后死了。这或许是陈磊对于幼小生命拉肚子的严重性仅有的认知,“花了这么多钱生的孩子,不能就这样严重了!”

从医院回来

陈磊不想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自己有了孩子。可事到如今,父母已经慌了,只能自己来想办法。

父亲已先去过医院,当时几乎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疫情的一线忙碌,儿科也仅有一名门诊大夫。陈磊并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会这么为难,但医院的景象给老人带来的冲击是难以表述的。

陈磊硬着头皮,带着自己包的饺子,去了在蒙特利尔的一位留学生的住处。说是表嫂的孩子,请这位来自上海的留学生帮忙,请一位小儿消化内科的专家视频问诊。

听完陈磊的描述,专家让老李带着孩子去医院做血常规、便常规。这对老两口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老两口基本上没怎么睡,提前整理好给孩子准备的尿不湿和牛奶。为了保护孩子,老李前一天用折叠伞、塑料布和婴儿车为小小李做了一个防护舱。做到一半,老李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防护舱太大了没办法带上出租车。

老李有些颓然。还是老伴想出了办法,把两个一次性医用口罩缝在一起,然后套在小小李的脸上,正好全遮住。陈磊知道后哭笑不得,这种防护更多是自我安慰吧!

那天在医院,老李负责去挂号交钱拿单子,老伴则全程抱着孩子站在尽可能人少的角落。当时医院里已经有发热前来诊断的病人,还有一些疑似肺炎的患者。以往孩子一哭、也跟着掉眼泪的母亲,在这一天特别坚强。

给小小李抽血时,陈磊的母亲轻微流了些眼泪。她已经明白,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就算再命苦,也是老李家的后代,要想尽办法地让他活下去。由于抱着孩子太久,母亲的胳膊轻微拉伤,一周之内,只能抬起三十度,举杯子喝水都困难。但母亲有些自豪,似乎终于为孩子的苦命改变尽了些力量。

化验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陈磊立刻联系了专家。在长春的老李夫妇、在上海的专家、在蒙特利尔的陈磊,通过视频进行诊断。专家询问了很多,老李夫妇这才意识到,小小李不会说话,但是肚子疼、涨肚、咳嗽、起疹子、喝奶吐,都是因为奶粉不合适。专家告诉陈磊,普通的配方奶粉导致了奶蛋白过敏,富集过敏产生的抗体,只有深度水解奶粉、氨基酸奶粉才会让小小李好转。让陈磊没想到的是,自己花了不少钱买的奶粉竟然是小小李都不能吸收。

一边听着专家的话,陈磊的脑子一边快速地转着,深度水解奶粉倒是能够买得到,不过怎么运回国是个难题。让陈磊惊讶的是,一直自责的母亲忽然开了口,“我来想办法。”老李插嘴到,“你有什么办法?你一个老太太!”母亲不服气地说,“我怎么没办法,你等着看。”

疫情到来前,母亲是小区里数一数二爱跳广场舞的。陈磊反对过一阵子,担心母亲认识一些推销保健品之类的。母亲的执拗不亚于陈磊。这一次,老太太口中的办法,就是到跳广场舞的微信群里,不停地求人,"请大家帮帮忙吧!我的小孙子的奶粉不行,要换氨基酸的、可水解的奶粉。小孩子才两个月啊,现在快不行了呀!"老太太是用语音发出去的消息,声音里面透着满满的哽咽和哀求。

还没等陈磊判断"微信求奶"靠不靠谱时,陈磊的母亲已经拿到了水解奶粉。老李看到这罐喝了一少半的奶粉有些犹豫,“还是给儿子看看吧!我们也不懂,奶粉桶上都是外文。再说,这毕竟是他儿子。”老太太不满意地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让他看?孩子饿的受不了了。先给孩子喝一顿,看看情况。”

陈磊也表达过自己的担心:“跳广场舞的大妈都不怎么熟悉,靠谱吗?”这话让母亲有些不高兴。但奶粉是真的靠谱!孩子喝了一顿,立刻有了精神头,哭闹少了,排便渐渐转好。一周之后,小小李的肚子不疼了,每天还开始笑。

母亲每天指着视频里面的陈磊对小小李说,“爸爸、叫爸爸。”母亲神情疲惫,可依旧模拟着小孩子的语气,哄着这个没有妈妈的婴孩儿。

2020年6月底,母亲在电话里有些骄傲地对儿子说,“以后你不要买洋奶粉了。我跟你爸去超市买了国产的奶粉,后来你表嫂帮着我们在网上买了几罐,不贵,孩子喝得也好。”或许直到此时,陈磊也并没有真的体会到为人父母的难处。毕竟小小李恢复健康后,他在蒙特利尔更多地是在考虑如何继创业的问题,“以前没有孩子,觉得一直飘荡在国外也挺好的。现在不一样了,要多赚些钱。也希望有机会让孩子出国读书。”他打算留在加拿大,继续尝试出国留学业务。

2020年入冬以后,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常态化,陈磊开始给孩子买衣服、给表嫂买护肤霜,表达自己的关心。但他不知给父母买些什么,“他们似乎什么都不要。”而他也一直没有回国。

现在母亲早已恢复了跳广场舞,父亲时不时带着孩子下楼,看奶奶跳舞。小小李已经可以走路,也会在视频里叫爸爸。依旧在加拿大漂泊着的陈磊,时常会想起二十多岁时的无忧无虑,以及三十多岁出国时以为一切都会变得轻松,甚至代孕时也幻想可以给家里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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