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关平从轿车上下来时,被眼前一整片果林,以及果林中夹杂着的砖瓦平房的景色惊呆了。此前,她开车进村时就一直在自我怀疑,“是不是导航错了?”她想不到现在居然还有农村是土道,坑坑洼洼,极其颠簸。关平不免心疼才买了一年出头的轿车会不会颠散。

在村口等她的、个子还不到170厘米的黑壮男人的目光,几乎和关平一样惊愕。关平当然明白,他惊愕的是看到自己一身男装及寸头,可通知里应该是来一个女村官。关平笑了笑,把声音尽量柔和些,她打了个招呼。男人这才有些语无伦次地介绍,“咱们村里的苹果,全县……不,全省闻名。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要是再晚几个月,保证你一来,就吃到呕酸水!”

关平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是应该夸几句,还是问几句,来表示自己的肯定或关心。毕竟她只是一个所谓的“村官”,既不是村长也不是支书,究竟算什么呢……正琢磨着,一辆柴油三轮车“嘭嘭嘭”地从路的另一端开过来,车斗里坐着四五位包着花花绿绿头巾挡灰土的农村妇女,扯着嗓子跟关平旁边的男人打招呼,“肥白,你亲戚啊?小伙子比你结实!”

被乡亲称为“肥白”的男人是这个名为“上马村”的村委会工作人员,他一边兴高采烈地挥手一边扯着嗓子回应,“这是今年新来咱们村的大学生!叫……哎,你叫啥?”关平还没来得及回应,就透过三轮车驶过土路时留下的两三米高的灰尘,看到隔着一条水沟的路对面的果林下,一对五六十岁的农村夫妇,正坐在土里刨地。她又语塞了。男人自顾自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姓白,因为长得胖……”

此时距离关平大学毕业还不到两个月。她来当村官是为了考公务员时,可以获得些许优势。

硬气的女大学生

关平被安排住在村委会旧屋。2020年大学毕业,关平签了一个有些名气的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人还没等去报道,竟然通知不用来了,因为新冠疫情的缘故,分公司撑不下去,撤销了,分公司里的人都被分流到别的分公司。“你也可以转到我们的云南分公司。”电话那端,HR的语气里透着冷漠和不耐烦。关平当然不愿意去,离家好几千公里,就为了一份工作?可她到底错过了找工作的好时机,便决定考公。已是公务员的亲戚给关平的建议是:先去做大学生村官,一两年之后再考公,把握比较大。可关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分到这么破的村子。

上马村的村民大概不会觉得自己的村子很破。这个村子一度叫做马村。随着人口增多,被划分为了上马村和下马村。马村与那些靠近城市的村子不同,这里既不会有开发商考虑使用土地,也不会有国道铁路等大型交通线靠近。这里的土地和这里的村民都只能靠着地里长出的玉米或者苹果生活,又像玉米一样紧紧抱团。关平的亲戚倒是很高兴,“这是个好兆头!上马、上马,走马上任的意思。”关平也只能聊以自慰,至少比下马村听起来要好一些。

走进村委会的老房子,身边无人的关平有些好奇地打开了女同志的交友软件。果然没让她失望,在这个人口近一千人的村子里,根本就没有女同志在线。距离自己最近的都是五六公里起步,这还是直线距离。要到半个多月之后,关平才会明白,在一个只有二百多户人家的村子里,上同志软件意味着可能会被揭底。

就在关平刷着软件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又进来一个大叔。这个村的男人只要过了三十岁,无论衣服、神态、说话的语气,在关平看起来都差不多。因为大叔连门都没敲,简直就是闯进来的,关平吓了一跳。一方面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另一方案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女生,这样突然闯进来,心里有点不高兴,“到底是农村人,一点礼貌都不懂。”

正想着,肥白跟着进来。看到推门而入的大叔,倒也不在意,示意他把东西放在炕旁边的木桌上。然后对关平笑着解释,“他又聋又哑。以前这里是他住的,后来村里掏钱给他把宅基地上的房子维修好。就搬走了。村里要是有领导来,他都喜欢把自己种的苹果拿来给领导尝一尝。”关平这才看到桌子上的小筐里摆着五六个苹果,果面光滑、颜色鲜红,就是个头不大。

“村里经常有领导来吗?”关平好奇地问。肥白摇摇头,“哪有什么领导来啊!你前面那位大学生,跟这村里的一个寡妇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拍拍屁股就走了。这才安排了个女大学生。”肥白又打量了一下关平,“我们村子跟城里没法比,我还担心女学生吃不了苦,我看到你这么硬气,肯定没啥问题。”

硬气?关平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打趣。她到底还是刚毕业的学生,脸一红、心跳也加速了。

大叔的红丝巾

第二天,关平睡了懒觉。这一点常被女朋友诟病。在上马村,她既不是村长也不是支书,只是一位地级市安排到村里锻炼的工作人员。这间房子里应该很久没有住过人,味道有些霉。虽是初夏,但夜里还有些凉,关平却开了一宿窗户,散散味道。薄薄的灰色窗帘在晨风的拂动下,像蛾子的翅膀。

或许是因为开着窗户的缘故,能听到两米开外的院门口经过的村民的脚步声、聊天声。时不时有几句话飘进关平的耳朵里。“到底来的男的还是女的?”“女的。但跟男人没啥区别。”“我还想拿下她呢!现在可没啥劲头了。”“你现在也可以,就跟‘瓜婆’一样。你拿下她,让她知道男人的好,就离不开男人了。”几句话说得关平心里像是包了一团火。

关平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拧开屋子里的自来水龙头,咕噜咕噜,冒出来的是冰冷的地下水。在夏季扑到脸上倒是很清爽。可习惯了喝净水器里的水的城里人,舔一口就觉得有股泥巴味。关平发现喝热水需要从二十多年前常见的热水瓶里倒水喝。可她昨天晚上并没有烧水,因为这个房子没有煤气。或许因为是鲜有人住的缘故,这座老房子的厕所还是在户外的院角,用破旧彩钢板围起来的两平米左右的小破房,里面是一个土坑、上面搭着两块木板。摇摇欲坠、臭气熏天、提心吊胆。

关平见没有热水,忍着口渴。到村口的小卖店去买两瓶水,顺便看看网上能不能买到电热水壶快递进村。走到小卖店,远远就看到几个农村女人正在小卖店门口的长椅上聊着天。看到关平走过来,几个人都早早地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关平提着几瓶水从小卖店里走出来,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昨天来给自己送苹果的哑巴大叔,此时他居然在手里握着一条红纱巾,甩来甩去。

看到自己,哑巴大叔流露出些许羞赧的表情。也许是关平的举止暴露了内心的害怕,那三四个原本还在聊天的农村女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安慰她,“你不要怕,他精神不好。”“他人还挺好的,热心。”后来关平跟女朋友提起过这件事,女朋友安慰她,“精神病虽然不多,但好像每个村里都至少有一个,就跟标配一样。”

可就在两天后,哑巴大叔坐在小卖店旁边,抱着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晒太阳。嘴里哼哼着什么歌,时不时低下头亲小男孩一口,还从口袋里摸出那条红纱巾逗孩子。关平是看到这一幕的,但根本就没多想。当时村支书要跟她商量庆“七一”活动的事情,眼看着剩下不到十天。关平急冲冲地往村委会赶。

村委会的办公室很是宽敞明亮,唯一的不足是地面还是抹的灰土,桌子是老式的一头沉,椅子都是脱了漆的木头椅子,上面包着海绵。关平坐下不到十分钟,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就吵吵闹闹地冲了进来。关平一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但看女人的架势,恐怕是影响到了她今年的收成一般。

听了半天,关平才弄明白。原来,哑巴大叔抱着的是女人的儿子。女人赶集回来,就看到哑巴大叔和自己儿子亲昵的一幕,立刻接受不了。关平就听到女人气势汹汹,“你们村委会做什么的?!赶快把他送走,要不就找个人看着他。这个老男人浑身臭哄哄,就喜欢小男孩。拉拉秧走后门那一套,别弄到俺们娃上来。”

关平一听这句形象的话,忍不住想笑。她多少是有些同情哑巴大叔的。一个人连老婆孩子都没有,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村支书见多识广,慢悠悠劝了女人两句,然后说,“你家孩子也摸不坏,你以后就不要让娃娃乱跑。”其他的村委也纷纷劝女人。村委会里有一个长得很带劲的女人劝道,“嫂子,你不要担心老哑巴。那些都是大家传说的,谁也没看到他真的把娃娃们怎么样。”

女人到底骂骂咧咧地走了。可这么一闹,眼看着到了饭点,村支书就说各回各家吃饭。关平正想回住处泡面,却被那个长得带劲的女人叫住,”我和你说点事,你来我家吃,今天是红烧肉炖豆角,香着呢!”

狗子与瓜婆

关平跟女朋友提到这个长得带劲的女人。女友听了半天,问道,“长得像谁?”关平琢磨了一下,“有点像谢大脚。”女朋友没看过这部东北农村乡土剧,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听关平的语气,大概是一个有些摩登漂亮的女人。

但带劲女人拉着关平的手,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女人的手很细,不是做农活的人。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农村女人不多见的香气。到底是什么香水呢?关平还在琢磨着,就听女人说,“我有一个侄儿,从深圳回来的,人可带劲。大名你记不住也没关系,你就叫他狗子,喊着顺口。比你大一岁,合适着呢!”关平没忍住,“你咋知道我多大?”女人捂着嘴,有点做作的笑了,“咳,你没来之前,我就特别看过了你的情况。一看你就是特别能干的人。别看你不穿裙子,可这也说明你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我们这个村虽然不富裕,但是生活舒服,也没什么压力。我侄子人也很能干,单纯、没有女朋友。你们可以先接触一下看看……”关平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在家连衣服都不洗,就不会这么说了。”

关平不是没想过有可能会被介绍对象。来之前特意去了理发店,剪了一个只比寸头长一点的发型。得意洋洋地琢磨这个男人一样的发型可以做挡箭牌。谁料城里人的身份,在这个村子还是有些吸引力的。关平琢磨着,“就算我自己不说,年轻男人看到我这身打扮,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吗?”

关平没有拒绝。她才来不到一个月,已经感觉到村民的大胆、不好惹、得理不饶人。村委会里三天两头有人打过来,求调解。而都是一些“你骑自行车压了我家的鸡”这样的鸡毛蒜皮。关平也感觉到自己在村里是一个外人,村委会叫她开了两次会,安排肥白带着她去苹果林和玉米地里看了看。其余的时间少有人叫她。关平也乐得清闲。偶尔在村里溜达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在住处闷着。

可这一次的饭局,关平看到女人的侄子狗子,品牌T恤、耳钉、项链、纹身,忍不住笑了。狗子看到关平的打扮,也愣了一下,笑了。带劲女人看到两个人见面就笑,也很高兴,拍着手,“这真是合适,一见面、话没说,先笑了。”

吃饭时,关平和狗子聊得很自然,大部分是深圳的生活。等带劲女人怂恿他们去外面走一走时,两人都毫不扭捏地答应了。6月底的正午阳光威力不减。两人一起走出村子,到村后的土山下溜达。见周围没人,关平才开口,“你有男朋友吗?”狗子嘿嘿笑了,“在深圳的时候有。回来之前分了。你呢?”关平也老实回答,“处了一年多。”但两个人谁也没问是怎么发现对方身份的。

关平跟女朋友提起,“狗子看起来挺爷们的。可总夹着腿坐。走路的时候也有些扭……”女朋友哈哈大笑,“就是你的直觉。你的GAY达。”“我的’拉达’。”

但认识了狗子也有好处。那天在土山后身,狗子跟关平达成了“交易”。暂时以暧昧对象的关系接触。“这样我们都省事儿,毕竟我也不能在一直村子里呆着,肯定还是要到外面去打工。可我一回村子,家里人就给我介绍对象,至少你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的麻烦也少了。你多少也有我这样靠山,大家不敢轻易欺负你。”

“那个哑巴大叔真的是老GAY?”关平忽然想起了什么。狗子说他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以前大叔在外地打工,据说是有过女人和孩子,但女人带着孩子跑了,结果他找了几年还没找到,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了,回到村里就喜欢抱着小男孩亲。有人看到他帮小男孩尿尿,结果这个事儿就传开、闹大了,大家都说他是变态,尤其是那些女人更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他一起玩,狗子说,“你也知道农村人,大家抱上团的事儿,那就是真事,要不我怎么一直想出去呢?”

“那‘瓜婆’是什么?”关平忽然想起前几天大家的议论。狗子挠了挠头,“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听说年轻时总喜欢穿男人的衣服,还跟女人一起睡。被家里人逼着结婚,自己男人和弟弟把她关在家里,不许跑出来。日子久了,大家都说她离不开男人。”听完,关平的心里揪着。或许那个时候,她就萌生了不能久呆上马村的念头。

村中生活

关平每个月回市里一到两次。深秋初冬,狗子跟她说,要蹭她的小车去市里。关平答应了。她知道狗子在村里憋得够呛,肯定是要去城里同类多的地方放松一下。关平并不介意,毕竟从村里开到市里要一个多小时,两人在路上也能聊聊天。开到一半,狗子问她,“你啥时候回村?”关平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村里人看到他们开车一起离开,一定认为两个人是来市里溜达、甚至可能是见家长。这下关平就有些不舒服了,毕竟她喜欢的是女孩子,而且她不想“下乡”一次,真的有了男朋友。

关平一边开车一边有点烦狗子,觉得狗子有些不知好歹。狗子一开始还听着车里放着的音乐摇头晃脑,渐渐也发现气氛沉闷,他开始有些局促。关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慌不忙开了口,“你知道咱俩不是真的谈恋爱。就是做做样子、打打掩护。你这期间自己出去,我也没问过没管过。现在你倒是开始假戏真做、管我什么时候回村了。”狗子被关平这么一挤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半天挤出了一句,“我合计这不是看着像真的,跟你一起回来,大家都方便嘛!”关平跟上一句,“我可不觉得方便。”

后来关平也觉得她和狗子在车上的对话,有点像小两口吵架。但她真的不高兴,可又离不开狗子,这让人觉得别扭,还有些憋火。都快五个月了,村里人对关平依旧冷淡。路上遇到了,鲜有人跟她打招呼,除非狗子在身边。狗子宽慰她,“和你没关系,之前那个大学生搞的破事,大家对这种来农村‘镀泥’、回去打算削尖了脑袋提干的,恨得牙痒痒。”关平还听说,甚至有人串掇村长,让她这种下不了地、干不了活的城里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一次,关平在夜里感觉太闷。虽然互联网已经普及,但农村的娱乐并没有变得多样。加上新冠疫情防控,出村进村都有人管着。一起喝酒打牌的多半是四五十岁的男男女女,三十岁出头的一般就在家刷手机。年纪再大的老人则帮着哄孩子、抱着孩子睡。那天关平出去溜达已经夜里九点多了。没溜达多久,碰到三个应该是刚打完牌、喝完酒的男人,喷着酒气、晃晃悠悠。看到关平,一位个子不高、走在前面的男人笑嘻嘻地说,“这不是那个假小子。”关平是有些紧张的,她说话的声音也尖细起来,“你们喝多了。”倒是走在最后的男人还算清醒,“别欺负人家是外乡的,正跟狗子搞对象呢!”这句话让另外两个男人冷静下来。关平哭笑不得。开心的是这几个醉汉没有再找自己麻烦,难过的是她到头来居然要靠一个男同志的“对象身份”求得平安。

还有一次,由于新冠疫情出现反复,乡里要求村民注意隔离,不要聚集、不要打麻将喝酒、平时要戴口罩。村支书对关平说,“我们这些村干部,和大家都太熟悉了,不好管。倒是你,外乡来的,管他们的话,容易开口。”可到了夜里,关平戴着口罩去劝时,一开始打麻将、喝酒的六七个人都不理她。后来一个女人被关平弄烦了,骂了两句。关平有些下不来台。也不知狗子怎么就听说自己接下来这个烫手山芋,急忙跑来,拉她走了。走回住处后,狗子才说,“这样的事情可管不得。他们不会听你的。只会听村干部的。”

关平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乍一看,狗子挑食、很瘦,自己个子不高、胖,还爱吃。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不仅不般配,还有些搞笑。但狗子在村里的人缘似乎不错。据说他在深圳的流水线工作时,还介绍村里五六个年轻人去上班,收入比在家种地多。或许是一些人觉得狗子还算有些能耐,所以也给几分面子。

从市里回来,关平心里平静多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她的女朋友特意过来看她。关平知道,这主要是给狗子看的。果然,狗子那几天老实多了。以前还会黏糊糊地来找关平,跟她在破房子里打几把游戏。现在狗子只能在自己家闷着。

女朋友看到关平简陋的住处,惊讶得不得了,“你这房子还能住人?下雨不会漏吗?”“漏雨倒是没有,但是漏风,冬天再冷肯定不能住了。”关平打算再冷就回市里工作一段时间。在村里这半年,她除了帮着收了几次玉米、写了几次宣传外,没觉得自己有太大价值。苹果不敢让她收,怕伤了树。关平也想过要不要像那些县委书记一样开开直播。后来到底打了退堂鼓,“村支书不肯,村长也不肯。我提了几次要不要帮着卖苹果,村民都说不愁卖。还说因为新冠疫情,大部分苹果在网上卖得还可以,只是产量没那么高。”村民客气里透着冷,冷里透着排斥。

但无论如何,女朋友的到来,让初冬的寒冷减少了不少。

一罐蜂蜜

女朋友在村里呆到第二天,就有人上门了。还是村委会那个长得很带劲的女人,“小关,你这个朋友有对象没有啊?”关平还蹲在地上弄炉子,是女朋友去开的门。一听这话,在4S店做销售的女朋友立刻明白了,笑着说,“姐,我都快结婚了。”一句话让带劲儿女人愣了愣,但她也是厉害角色,“妹子,姐跟你说,咱们村的小伙子都好着呢,不比城里人差。”一边说一边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太冷了,我进来暖和一下。”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带劲女人一直跟关平女朋友介绍这个小伙子有多好。关平一边听一边琢磨,弄了半天就是那个在乡里开了修车铺的壮汉。那男人五大三粗,又黑又胖,听说之前跟城里人谈过对象。自己的女朋友白白嫩嫩,一头长发,水蛇腰。想当初自己追女朋友也花了不少力气。女朋友不像关平有顾虑,大大方方地对女人说,“姐,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女人有点不知所措,“我也是受人之托啊!”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晚上关平从村委会下班回家,走到院门口,就被修车铺男人堵住了,“平妹子,晚上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关平急忙拒绝,“她身体不舒服。”可到了晚上七点多,修车铺男人拎了一瓶蜂蜜上门,“听说你朋友不舒服,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我来看看。”

关平冷笑了一下,心想“我不舒服的时候你咋不来”。她还没说话,女朋友站起来,“我们不认识,更不熟悉。再说男女有别。你的东西我不能要,你快回去吧!”修车铺男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推搡中,蜂蜜掉在了地上,瓶子摔坏了。这可捅了马蜂窝,男人立刻变了脸,说蜂蜜价格昂贵,要女朋友赔偿。女朋友说男人主动送上门的,自己不要,加上男人没拿住,哪里还有要自己赔偿的道理?关平知道在村子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很可能会难以收拾。关平急忙拦住,她不想闹大,便对修车铺男人说她来赔。然后说,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明天再聊。

男人虽然很不高兴,但听了关平的承诺,也算是有了台阶。到底回了家。当天晚上,关平顾不上女朋友讥笑自己下乡以后就变怂了,第一次开高速夜路,平时一个小时的车程,开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连夜把女朋友送回了城里。

第二天,关平也没有回村。而是找到地级市的主管办公室,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回上马村。主管大学生村官的工作人员很为难也很不高兴,“这个上马村是不是不适合你们这些大学生?你们也真是吃不了苦。这个村子就是苦一些、穷一些,你们一个个,都跑回来了。上一个也是,还被人家追到家里来。你这让我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关平不愿意让事情闹大,“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再叫上我哥。”关平口中的哥,就是那个当初建议她去下乡当村官的亲戚。工作人员听明白这话里有话,“我办手续也需要你有医院诊断的。”“没问题、没问题。”关平一叠声地答应。

到底到了2021年,关平在家备考。期间狗子联系过她,她咬咬牙,把狗子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后来女朋友因为遇到了喜欢的男生,和关平提了分手。关平难过了一阵子。她曾经幻想过的一些生活,在经历了当村官的小半年后,加上这近十个月的复习备考和分手恢复单身,仿佛被生活扇了几个耳光。“在生活面前,我真正能帮的,也只有我自己。”关平到底决定留在大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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