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略带爷儿气的欧阳一踏入迫近高考的教室,就看到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拉拉」二字。

学生时代的把戏,天真里似乎透露着一丝心底的「邪恶」。欧阳用力擦掉黑板上的「挑衅」,默默地回到座位。

早读还没结束,数学老师就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一直沉默的欧阳掏出一支中性笔,伸到同桌范范的「领地」里,在她的手背上写下,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范范楞了一下,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份邀请,像是对周遭态度立下的一封战书,但更是一次让范范自我审视的逼宫……

01.我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上初中时,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范范成为了一名住校生,开始习惯于独立生活。自己洗衣服、自己刷鞋,也知道春天到来的时候,要把冬衣叠好放在柜子的最下面。

那时范范的宿舍里住着一位邻班的女生,很特别,是人们口中的「假小子」,短头发,喜欢穿男性的T恤。不仅如此,性格也很男生,常常因为打架而成为老师办公室里的「座上客」,是学校和宿舍里的「一哥」。

作为好学生代表的范范,不敢招惹,即使看到「一哥」在宿舍阳台上抽烟,也只是远远地躲开。

初中时的女生发育得早,情窦初开时,坐在一起最常讨论的就是「爱情八卦」。当大家聊起年级里最好看的女生的「归宿」时,有个女孩一脸笑意的说,「听说,她在和一个假小子谈恋爱。」

范范知道,她们口中的假小子就是自己的室友「一哥」。

性启蒙晚别人一步的范范,还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但她似乎理解了「一哥」在宿舍的怪异行为。

为了节省在卫生间洗澡的时间,室友常常会两个人结伴一起洗,但是「一哥」却从来不加入,每次都要求自己单独洗。范范慢慢察觉了「一哥」身上的不同,并主动和她保持着距离。

晚上9点,寝室熄灯后,范范发现和她同在上铺的「一哥」没在自己的小窝,而是坐在寝室另一个女孩的床上。灯刚熄灭不久,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范范只看到一哥和那个室友靠得很近,偶尔还传来窸窣的对话。

范范屏住呼吸「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们站起来了,头靠得很近,好像有嘴唇接触的声音。范范收回目光,努力平复着心情去筹备睡意,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女生怎么可以和女生接吻,这就是同性恋吗?真的太恶心了。」

「一哥」在范范的心里,从保持距离,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恶心。

好在教学楼里每升一个年级,宿舍楼里也会跟着调一次寝室。上初二的时候,范范就见不到这个「异类」了。

02.建立「恐同联盟」

欧阳在范范手上写下八个字后,时间似乎凝固了。对于欧阳的「追求」,范范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欧阳吞咽了一下口水,希望引起范范的注意,但范范依旧没有回应。

……

初三的时候,范范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有一点强迫症和洁癖。

在爬上床铺之前,范范都会用酒精棉反复地擦拭垫脚的栏杆,一遍、两遍、三遍,有的时候擦了四五遍心里也觉得不干净。

桌子上的书本、床铺上的枕巾也要时时刻刻保持着一种过度的的干净规整。有一本书抽出来没有放回原处,心里就不甘心,注意力也很难从这里移开。这种状态让她有些抓狂。

和强迫症、洁癖同时出现的,还有她青春期的叛逆。范范说,「我想爸妈,我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想让他们回来。」

妈妈为了让范范专心于学业,不被生活琐事所困,特地在校外租了一个小开间,回来陪读。

范范得偿所愿,但是她的强迫症似乎没有好转。

范范对被迫借出去的笔记和文具,也会不停地擦拭,自己的座位更是容不得别人来坐。对于牵手上厕所这样的女生中的日常行为,也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时间一久,她似乎形成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同学,变成了一座孤岛。

穿透范范厚厚气场的是一个女生,叫沈可。她是在高二文理分班时,同分在文科班的女生,因为抽签排座而成了范范的同桌。沈可不仅不嫌弃范范的强迫症,而且和她一样「恐同」。

在学校里一条偏僻的柏油路上面,除了进出的车辆,就是一对对的情侣。

在一次午饭后,范范和沈可去那条柏油路上散步。和她们擦身而过的是两个女生,一位是打扮男性化的「假小子」,另一个是比较可爱的女生。有过和「一哥」同寝室的经历,范范认定这就是一对同志情侣。

等到这对「恋人」走远后,范范问沈可,「你能理解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吗?」

「不能。」

「是啊,她们爸妈要是知道她们和女孩在一起,该有多伤心啊!」

「以后,要是我的孩子喜欢同性,我会打断他的腿,」沈可斩钉截铁地说。

就这样,范范和沈可不仅成为了好朋友,也成为了「恐同联盟」的盟友。每当有同志从她们身边路过时,她们都会第一时间向彼此传递出对同志的嘲讽和鄙夷的表情。

沈可成为了范范这座孤岛里唯一的到访者。但是和沈可拉手上厕所这种亲昵行为,范范仍然不能接受。

03.和讨厌的同性恋成为同桌

欧阳吞咽了一下之后,范范并没有看她,但却抬起头,看着讲台上不知道在讲什么的数学老师,「嗤」的一声笑了。

……

高二文理分班后,又来了一位转校生,也就是欧阳。

欧阳站在讲台上说话的样子像极了范范的初中室友「一哥」,短头发、男汗衫、说话走路带着爷儿气。范范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讨厌」,好在欧阳坐在离范范很远的位置。

范范所在的文科班,有70多人。为了避免因为座位引起家长的不满,从高二分班之后,就一直采用抽签的方式选座。高三上学期开始,座位重新抽签确定,范范好巧不巧地和讨厌的欧阳成为了同桌。

座位可以调换,只要你和有相同换座需求的同学达成共识即可。

入座之后,范范举手申请换座,但是愿意调换的位置都在教室后方。范范思忖之后觉得还是学习要紧,就接受了和欧阳同桌的事实。但是下课之后,依旧只找好友沈可一起去超市、一起上厕所。

范范的高三像是陷入一场满是枪林弹雨、无处藏匿的战场,整个生活都在全线溃败。

因为强迫症导致的精神不集中,范范在高三开始成绩明显下滑。以前排名在成绩单的第一页,现在已经下滑到第二页。成绩单到手就压在书本下面,不想拿给妈妈看。

和妈妈的关系也变得日渐紧张。可能是对之前的陪伴缺失有所怨怼,范范可以对同学、朋友挤出笑脸,但是却总是和母亲红着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超过两句话就能吵起来。」晚自习课间回陪读屋和妈妈吃饭,也会因为妈妈的一句「吃完就早点回去上晚自习」而突然恼火,甚至摔门而出。

这样原本糟糕的生活中,竟然又多了一个讨厌的同桌。

范范希望有个人能解救她,但她没有想到,那个能解救她的人,竟然是她讨厌的同桌。

04.做个朋友吧!

从枯燥的早读,到疲惫的晚自习,成为了同桌,就避免不了朝夕相处。不管是学习问题的讨论,还是老师提问时的「互相帮忙」。

范范开始无意识地、被动地了解同性恋这个群体。

范范发现了欧阳身上的闪光点,外表虽然有些散漫,但是对待学习的态度却很认真。而且欧阳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几次月考之后,成绩排在了范范的前面。有的时候,范范还需要向欧阳请教问题。

范范想起了初中宿舍「一哥」和她女友分手时抽泣的情景。在一哥打架、抽烟、喝酒的皮囊下,其实也是一副至情至真的普通女孩模样。

高三一模结束后,范范成绩依旧不理想。在晚自习快要开始前,范范随口问了一下欧阳,「晚自习陪我转转呗,行吗?」得到肯定答复的范范有点意外。

范范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受到优待,晚上可以在家休息,所以缺席晚自习并不是一件大事。但是欧阳翘自修陪范范就不同了,但也符合她散漫、无畏的外表。

那条情侣常出没的偏僻柏油路,到了夜晚又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路灯鳞次栉比地排好,范范和欧阳的影子在路灯的映衬下,长短交替地变化着。

范范倾诉着与家庭的紧张关系,和成绩下降的无奈,欧阳也讲述了被迫转学的秘密。

抬起头,穿过路灯,看见天空月明星稀,每一种情绪似乎都能被这种静谧包裹着,然后被慢慢吞噬。

范范说,「从那天起,不管她什么态度,我单方面决定交她这个朋友。」

05.友谊升级,恐同联盟破裂

高三下学期,考试开始变得更急不可耐。

「期中期末模拟月考」似乎已经不再能探测到高三学生抗压的底线,周考开始凶猛来袭。整个高三生活似乎就在「考试」「复习」「考试」「复习」的无限循环中进行着。

范范却在这场没有人愿意停歇的长途旅程中,给自己搭建了一个临时「服务区」。

一天中午,范范妈妈照常把午饭送到宿舍楼里便走了。在范范吃完午餐之后,外面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伞,决定冒雨冲回教学楼。

戴好帽子正准备起跑时,范范看到穿着深色外套和仔裤的欧阳举着一把男式的格子伞站在门口。她先是惊讶,然后开始心跳加速。范范说,欧阳的宿舍不是这栋楼,肯定是来接她的。

「看到外面在下雨,听别人说你在宿舍楼这里,所以我就来了。」欧阳没带感情地说。

8分钟的路程对于范范好像很远又没那么远,「我不知道该看哪里,我全程都不敢看她。我感觉自己好紧张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紧张。难道这不是友情吗?」

生活在告诉范范这是不是友情。自从那次撑伞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在悄悄地升级。范范喜欢穿破洞牛仔裤,欧阳则会开玩笑地掐一下范范露出的肌肤说「滑得很呢」。意外的是,范范并没有觉得和她的肢体接触是脏的,是需要消毒的。

欧阳偶尔还会躺在范范的腿上休息,也会在教范范数学题时摸摸她的头,这一切自然得仿佛那个反复擦拭栏杆的范范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人一样。

有一天,晚自习前回家吃饭,范范和妈妈又闹了个不愉快,「我明天有考试,不想和你挤一起了。我今晚想在学校住。」

范范虽然是走读生,但学校是寄宿制,所以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床位便于午休和生活。范范的床位还在,只不过和其他走读生分配在一个寝室里。

但显然这次争吵是有「预谋」的。范范在回学校的路上,买了一支牙刷和一条毛巾,然后回到座位上和欧阳说,「你今晚陪我好不好?」

那一天,范范和欧阳第一次睡在宿舍的同一张床上。范范枕着欧阳的手,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一直睡到天亮。「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上次穿她衣服时闻到的一样。」范范回忆道。

没过几天,范范收到了沈可的纸条,「你和欧阳到底什么情况,同学都说你们俩在谈恋爱。而且你自从和她成为同桌之后,你很少找我一起出去了。你们就像连体婴一样。你不是说讨厌这样的人吗?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那个唯一走进自身孤岛的朋友的质问,让范范开始思考这段关系,「我和欧阳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朋友,还是那种关系?那我喜欢她吗?她喜欢我吗?」

月假的最后一天,范范找到欧阳,邀她去教学楼的顶层。那是一个废弃的阁楼,是男孩子们抽烟或者小团伙密谋的绝佳场所。

范范站在这个9平米的小阁楼里。周围堆满了杂物,和她冗杂的生活别无二样。

范范开口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好像有点变味了。和你在一起总是想拥抱,想牵手。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也不要做普通朋友,因为我觉得我们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关系。和你在一起,也装不成普通朋友。」

欧阳的态度只有一个,「保持现在的这种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打破它?」

范范没回答就离开了。

06.最后的「战役」

在阁楼交底的第二天早上,范范依旧踩点来到教室。她没有一个微笑,也没有一句「早上好」,整整45分钟的早读,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

早读还没结束,数学老师就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一直沉默的欧阳掏出一支中性笔,伸到同桌范范的「领地」里,在她的手背上写下,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范范楞了一下,便再没有任何动作。时间好像凝固了,范范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数学老师「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转过头看着欧阳。点了点头。

哪里还需要什么答案。曾经那个连借出去的书本都觉得脏,床铺栏杆都要擦五遍的女孩,若不是真的喜欢,怎么会让别人在她手上写完这八个字呢?

最后,我们问范范,「如今,你对自己的性向还有疑惑吗?」

她说,「我也不确定自己是直人、双性恋还是LES,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她。」

*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姓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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