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十年代的郑州,外地人来到解放路的劳务市场,找一份底层的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二百块。

小G出生在信阳的农村,他在家排行最小,哥哥姐姐都成家后,他才初中混毕业,一生中他最怕的就是读书。小G务农两年后,父母先后去世,小G一时没有了主张,就听哥哥和姐姐们的,姐姐们建议小G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哥哥们建议小G去城市里打工,把地分给两个哥哥。小G幻想城市里的生活,就把地给了哥哥,当他进城打过两年工没有挣到钱,又想回老家种庄稼时,他父母遗留给他的田地被两个哥哥霸占了,他留在农村只能种他一个人的地,收入更少了……

小G继续飘在城市,后来就飘到了郑州的火车站,找到了一马路,二马路,在丁字路口找到了劳务市场。二十岁的小G混在杂乱的人群中,竖起耳朵听那些有打工经验的农民工交谈。

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跳过来一个中年胖子,他张口就问:

“干饭店吗?”

小G左右看了看,确认这个胖子是在问他,他正想细问一下去饭店干什么活儿?就被眼前的这个胖子拽住:

“走,走……我们去一边说,这儿的人太多了!让我挤了一头的汗。”

小G跟着这个饭店老板离开了劳务市场。

“远吗?”

“不远。”

“包吃住吗?”

“包吃住!不但包吃住,而且……如果你和我玩,让我玩得很舒服,我会让你吃的很好!天天让你喝汽水,还有那个的……我的……牛奶。”

小G有些懵。他提防着骗子和坏人,但他又感觉不到眼前有什么危险?

这个中年胖子停下脚步,打开手中的茶杯,问:

“你喝吗?”

小G摇了摇头。他看着这个胖老板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然后蠕动着厚厚的嘴唇吸了两下水杯里的茶叶水。

“这是信阳茶叶,你的老家产的……你平时爱喝你老家产的茶叶吗?”

“没,不……没有养成喝茶叶的习惯,平时我不喝茶叶水,只喝凉水和白开水。”

“我请你喝汽水吧!再往前走不远,穿过一条大街道,拐进一条小街巷,往里再走三百多米就到我们家的饭店了!不过……我来时没有和老婆商量,还不能直接把你带到饭店!我老婆她想招一个女服务员,她又想招一个年轻的男杂工……你年轻,有二十岁了吗?你愿意干杂工吗?唉!我和你挺有缘的,劳务市场那么多的人,我从一堆堆的人中挤过来挤过去,一眼就看中了你,越看你越觉得顺眼!不过,我今天还不能带你去我家的饭店,我老婆这个女人太凶!什么大小事都要提前和她商量……不过,我今天不会让你白跟着我,我会给你工资的……”

小G想马上返回劳务市场,找一个靠谱的老板……他的手又被眼前的这个老板牵住,他猜想着自己跟着这个怕老婆的男人在街上跑一天能拿多少工资?

“我们去那边……”

小G跟着这个老板往回走,穿过两个红绿灯后,来到了服装批发市场,上了楼,感觉这个老板是在找公厕,他此时也想进厕所方便……

公厕里有四个带门的便池,其中一个便池的门已经坏掉,被拆下来靠在墙边。有两个抽烟的男子正在等门里边的人出来……

小G从厕所里小便完之后,又被这个老板带到了另一幢楼另一个商场的公厕里。……小G几乎是被拽了进去,门被这个老板快速关上。当小G红着脸,看着自己的裤子拉链被拉开,这个老板用水杯里的茶叶水清洗他的东西……他尝到了甜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火热的蠕动的嘴唇……

从厕所里出来后,这个老板给了小G二十块钱,还告诉了小G一个同志基地。

“你的太小了!如果你的长到十八厘米,我就包养你……”

小G有些羞愧,为自己小羞愧,为自己第一次卖淫羞愧。但他一回味这种感觉,就心里甜滋滋……

小G去一家小饭店要了一碗烩面,然后,他找到了紫荆山公园,找到了同志基地。

小G在公园里混了几个月后,变成了一个主动型的零号。

……他的目标是肥胖的中年。

“你喜欢多大年龄,什么样子的男人?”

“胖的,像猪一样的男人!”

“我胖,可我不是猪,因为我的肚子不是很大,我的胸肌大,所以我是熊!……很多GAY分不清猪和熊!……猪的肚子大奶大!”

小G喜欢上了这位三十多岁的熊哥,问他又是怎么入道进同志圈的。

“……都是因为我爸,我爸可不是同志!他已经退休了,有一天去领他的退休金,被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撞倒了!这个小伙子的人品还不错,他没有逃跑,直接把我爸送进了医院,他不但支付了全部的医药费,还每天给我爸买了很多的水果……”

“你爸伤得厉害吗?……”

“我爸当时伤得还不算厉害,他的屁股上被撞了一个窟窿,住了院,输了液,伤口缝上后已经出了院……后来,伤口一直长不好,就又返回医院,才知道医生把清洗伤口的棉球给忘在伤口里边了!……我怀疑是医生缺德故意这么做的!让我爸又进了一次医院,又做了一次伤口清洗缝合……第二次我爸出院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慢慢走路了!那个给我爸做手术的医生突然出现,他说放心走吧!这次不会把东西忘到里边了!我爸这时就一哆嗦摔倒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后来呢?……那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赔偿了多少钱?”

“没有讹他钱!这个小伙子人真的很不错!懂事又有礼貌……我爸差一点认他做干儿子!……后来,这个小伙子私下找我,乞求不要讹他钱,他说自己的积蓄已经花完了,他还没有女朋友,然后一个劲儿的叫哥啊!哥……叫的让人心软!让人同情,让人迷失方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他上了床,被他掰弯了!”

“再后来呢?……和他现在还联系吗?”

“再后来,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到我家,留宿一晚,和我睡一张床!我那时还没有结婚,当时已经有了女朋友却不想和她结婚!我越来越离不开那个帅小伙了!……有一次的周末,他又来了,我俩一起快乐地喝酒聊天……我的单位领导突然通知让我临时加一个夜班!我很不乐意去,他就劝我去……我就去加夜班了。可是,我的心思一直在他身上,到半夜时,就从工作单位偷溜回了家,一进卧室,把我气坏了!……我看到我那肥胖的像猪一样的哥哥正和他拥抱着睡在我的床上!……我不清楚他们这是第几次睡在一起!我太伤心了!我鄙视我的哥,他有老婆有孩子还这样……我恨这个花心的小伙子!就打了他一个耳光,让他滚……然后,自己和自己赌气!和并不喜爱的女友结了婚!结婚的那一天,我哭了!别人却以为我的母亲去世得早,我好不容易才娶到老婆,激动得哭了……”

“你们后来又见面了吗?”

“没有,因为我已经结婚了,不想再见他……他后来又给我写过几封信,我不看他写的字,我怕看了心会软,就马上撕碎再烧成灰!我以为自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我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而我,这么多年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的性幻想还是同性!我心情忧闷的时候就会夜晚到公园里转转,遇上能聊到一块儿的朋友,和同类人聊天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

“哥哥,熊哥哥……我喜欢你!”

小G和熊哥很快成为了一对基友。

“你找到稳定的工作了吗?”

“没有。”

“我已经给我爸商量好了,给他请一个保姆,你来我家照顾我爸吧!”

“可我是男的,你怎么不请一个女保姆?”

“就因为你是男的,照顾我爸才行,他上厕所时身体不是很方便……你放心吧!工作不累,我爸的脾气也好!他人老了几乎没有了味觉,做什么样的饭菜他都可以吃!”

小G很快答应了熊哥。

“我可要提前警告你,你如果遇上了我哥,无论他怎么勾引你,你都不能和他上床……摸也不让他摸你,你要在我的家人面前装成一个直男。”

熊哥拥抱住小G,亲吻了一下,他接着说:

“……还有,我爸上厕所的时候,你把他扶进去帮他解开裤子就行了,不要摸我爸,因为我爸不是GAY。”

小G笑了……

小G去了熊哥的家,见到熊哥的父亲,就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就把这个老爷子当作自己的父亲照顾。

“我有退休金,一个月给你二百块的工资,你就放心吧!不会拖欠你的……”

这是熊哥的父亲见到小G后的承诺。

他们家是三室两厅的房子,熊哥和妻子住在最大的房间里,他们还没有孩子,妻子在单位也分了一套房子,上班时就住在单位,周末才回来和熊哥同住。

“我的老婆不喜欢做饭,也不喜欢伺候别人,以后有了孩子也是麻烦!”

熊哥当着自己父亲和小G的面说,他似乎想要让父亲理解他,为什么结婚多年了还没有孩子。当父亲睡下后,熊哥就使个眼色给小G,小G美滋滋地和熊哥睡在了一起。

在一次的周末,妻子回来和熊哥一起睡。

熊哥悄悄在小G的耳朵边说:

“和女人睡觉感觉就像进了刑场!……”

熊哥让小G陪自己一起喝酒,他似醉又非醉……真真假假,三个房间里走动了几个来回。

“爸,你睡吧!”

“睡不着……”

“爸,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爸,你有没有想那种事?”

“什么事啊?”

“那种事?”

“什么?什么……”

熊哥到隔壁小G的房间,拍了拍小G,问:

“老头上厕所的时候,你看见他的东西了吗?”

“你,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勾引你的爸爸!”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老头还能不能硬起来?如果他还硬,我们应该帮他找一个老太婆!找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婆?不行,太老了,找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也不行?我哥都快五十岁了!找一个六十岁左右的比较合适!”

“你帮老爷子找就是了!我要睡觉,都半夜了。”

小G翻身用被子蒙上了脸。

熊哥扒开被子,看着小G裸露的上胸,伸手在小G的乳头上拧了一下,然后帮小G盖好被子,回到他和妻子的房间。

“你说,咱爸要不要给他找一个老伴?”

“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找什么?……当初你为什么不找一个阿姨来照顾爸?”

“因为爸上厕所不方便,让女人帮他脱裤子你说方便吗?”

“可能真的不方便……也可能方便!”

“你是想让女保姆帮爸吗?”

“不聊你爸的事了!……我要睡觉!”

熊哥翻来覆去,他无法入睡,他轻轻抱了一下妻子,然后轻轻离开了床,走出房间关好门,他再次摸进了小G的房间,钻进被窝紧紧地拥抱住了小G,很快睡着了。

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小G的房间,她推了推熊哥:

“我的妈呀!我以为你喝醉了,晕到厕所里出不来了!你怎么睡到他的床上了?你们……”

从那以后,小G被一双酸酸的敌意的女人的眼睛斜视,他有些心慌,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偷了别人老公的“坏女人”。

不过,每个月,小G能拿到双份的工资,熊哥的父亲给他一份,熊哥又给他一份……就这样,小G厚着脸皮做他们家的保姆。

有一天,熊嫂带到家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地女人,她是在给自己的公公介绍对象吗?小G紧张起来……失业加失恋,这打击太大了!

当老爷子再次上厕所时,小G就失态了,他握住老爷子不停地撸……还准备下嘴时,被老爷子制止了。老爷子温和地拍了拍小G的肩膀说:

“孩子,你就放心吧!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就这样,小G长期留在了熊哥的家,一直到老爷子去世。

老爷子去世后,小G年龄已过了三十岁,他回信阳老家探亲时,却被自己家的亲戚们群体绑架了!所有人都在说服他……小G才知道是舅舅家的表哥在工地干活时,出意外事故去世了,留下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表嫂正愁着怎么改嫁?

就这样,小G不想众叛亲离,很被动地娶了自己的表嫂,成了三个孩子的保姆。

小G再次来到郑州时,就去物流公司从事搬运和装车卸车的工作。

几年以后,小G再次见到熊哥,感觉两个人的感情疏远了,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

小G每天的工作都很累……他拿到工资后,只给自己留些零钱买烟抽,把工资寄给了他的前表嫂自己现在的老婆。工作太累时,小G就请一天假去公园里找人发泄性欲……

“本来是寡妇命!却伪装成好直男好丈夫——替别人家养三个孩子?!”小G知道自己是自找罪受!

他有些怀念单身时的快乐日子……怀念和熊哥在一起的那些日夜。而他,疲累时,郁闷时,和陌生人相互发泄完时……感觉自己活得很不真实,感觉自己是在欺骗生活?拼命干活儿去养那三个叫自己“叔叔”的孩子就是为自己赎罪吗?

……

中年以后的小G,四十岁以后的小G,他迷恋上了看直播,很快,他自己也开通了直播,而此时的小G,已经不再青春阳光,他有一双粗糙的男性的手,他有一张干瘦的刻满哀愁的农民工的脸,而他的心还是女儿心,情感是潮湿的,他受过的委屈胜过守寡二十年的寡妇!

他的粉丝不多……有一个他想要的粉丝就够了。

很快,一个安徽阜阳的中年胖子出现了,两个人见了面,又恨又爱地相处了好几年……

那位网名“大盗”的男子第一次来郑州看小G,还给小G和小G的老婆每人买了一双名牌运动鞋,让小G很受感动。

再后来,小G跟着这个大肚子的大盗哥哥去全国各地的发电厂打临时工。

这个大肚皮的五十岁的哥哥,他是一个手艺很棒的钳工,很擅长拆卸机器设备和剥电缆,他和朋友打交道时,是一位正人君子,和同事打交道时,他很花心……他去每一个工地干活儿身边都会带几个小工,而这些小工都是他的炮友,小G只是他的几十个炮友中的其中一个……

他会把那些拆下来的废旧电缆剥掉皮,盘成一盘,挂在自己疙疙瘩瘩的肚皮下……偷出电厂大门,拿到废品收购站去买……

小G和生活在底层的大多数同志一样,都没有社保。他现在在发电厂从事维修工作,他是小工也是临时工,每天二百元,工作九个小时,再加三个小时的班。

夜晚,洗掉身上的汗臭味,他和他走在繁华的有灯光有霓虹的街道上。

他正在用偷卖废品的钱请小G吃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而此时,小G才会忘记自己不再是保姆,自己可以活在一个短暂的有春风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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