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流浪的1

​​2021年10月中旬的几场秋雨后,整个城市陷入了措手不及的寒冷。孙一沐穿着前几天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翻毛外套,颜色是他最喜欢的“柴犬配色”:整个外套是一种介于棕、黄之间的颜色,只有肩部是黑色的,“傻乎乎的柴犬最可爱了。”

因为是周末,加上天气寒冷,早七点的小区里没什么行人。这是孙一沐第一次来这个小区,“离我上班的地方,坐地铁差不多三十分钟。”他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共享单车,“不太想刷电动车,还是单车便宜。我看了地图,骑到地铁站也就十分钟。”

这是一个物业管理还算严格的小区,小区里几乎没有共享单车的影子。东张西望的寻找时,孙一沐看到小花园里黄色的秋千,他立刻开心地小跑过去,坐在秋千上荡了起来,还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孙一沐是一名校外辅导机构的英语老师,学生都是小朋友,“从五岁到十岁,三个班。”

而十多分钟前,孙一沐刚从这个小区一个男生的家里走出来。时间再往前推十一个小时,孙一沐拎着行李箱第一次跟这个男生见面。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们俩还互相不知道名字”。他们之间对对方稍有印象的信息,除了身高体重等数据外,就是孙一沐放在他家里的行李箱,以及昨晚两人的激情。

“新冠”与“双减”

孙一沐一边骑单车,一边回味这个男生的家。男生家的枕头很软,但有点那种很久没晒过的淡霉味。床太软了,自己冲刺时使不上劲。想到这里,孙一沐忍不住笑了,“那个床垫子是我睡过最软的,今天早上起来有点腰疼。”男生似乎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他的呻吟,有点嗔喜地道,“谁让你昨晚那么用力。”孙一沐出门时轻轻带上门,“我并不是喜欢他。只是对彼此都礼貌一些,还可能多住几天,以后有机会还能再来。”

2021年7月底前,孙一沐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2020年的新冠疫情,让孙一沐连毕业典礼都没有。短暂的遗憾后,他迅速投入了“移居”省城的生活。“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一个三本法语专业的毕业生,二外选修的是英语,虽然过了专八,但毕竟出身不好。原本也没指望能找到一份公立学校的工作。”而在这家校外培训机构,孙一沐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达到了6800元。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数额巨大的收入。

还没上小学,孙一沐父母就离了婚,他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几乎没人管的孙一沐在读大学时自然而然对“同性”开了窍,他说不上自己是天生的还是被“带坏”的。“但也找到了不结婚的理由,现在结婚起码要买房子,我爸妈这种农民可能一辈子在城里也买不起房子。”后来奶奶告诉孙一沐,爷爷和父亲听说自己在省城里当了老师,高兴地喝多了,还耽误了父亲第二天到镇上的家具市场当人力拉脚。“我妈?我好多年没她的消息了。”

连续三个月的殷实收入,让孙一沐从原来的合租房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一间每月2500元的公寓,装修简单精致。“对于同志来说,还是自己住最方便。”孙一沐周一到周五上午都没课,公寓楼下有个像模像样的篮球场,成了他租住的重要原因。每天十二点上班前,他都会去打篮球。一次打得太投入,迟到了一分钟,居然被管教学的主任抓住,坚持要扣他一百块钱。孙一沐气得半死,那时他可是学校的小明星。虽然只任职四个月,但孩子喜欢,加上是罕见的男老师,——并且他档期满满,周末从早八点一直到夜八点,常常嗓子哑得讲不出话来。

孙一沐年轻气盛。接下来连续半个月,他总会打完球早早到补习学校,也不打卡。一直等到十二点前十几秒钟,才把手指头压倒打卡机上。

这一切在2021年7月底戛然而止。国家颁布双减政策,一切校外培训机构暂停运营。就算是周末,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进行热火朝天的文化课补习。

整个8月,孙一沐基本上处于闲置状态。他的收入锐减到一个月只有1500元保底工资,以及不到900元的家教费。“家教还是之前关系好的家长主动联系我的。”“双减”让孙一沐失去了章法,之前还觉得公寓按季度收租有点繁琐的他,现在要硬着头皮和房东商量退租。

可去哪里住呢?在这个公寓住的最后几天里,孙一沐连续找了三四个男生发泄后,始终还是要面对这样的问题。重新回到合租房吗?这不仅是面子问题,实际上一个月支出六七百块钱也让孙一沐有压力。换句话说,如果可以每个月节约下这笔钱,也许他就可以在没有充足课程的情况下,在这个城市里再待久一些。

国产小蓝片

2021年8月中旬,孙一沐眼睁睁地瞅着就要到搬出去的日子了。一筹莫展的他索性用电推子剃了一个“卡尺圆寸”。接下来几天,他跟和自己暧昧关系的男生讲了这件事。男生开了个小小的宠物店,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家里煮饭做菜。听到孙一沐说自己几乎失业,无家可归,宠物店男生什么也没问,杀伐果断地吐出一句,“搬来跟我一起住。”

听到这话,孙一沐把自己的衣服塞到一个行李箱。“这算处对象了吗?”孙一沐悄悄问自己。但宠物店男生很确定。但没几天,孙一沐发现宠物店男生恨不得每天都跟他腻在一起时,心里开始堵着。

8月底,孙一沐所在的培训机构偷偷开门了。要求老师不坐班,有课时再去。“平时升降门都是关的,只有上课时,让学生和老师弯腰从半升起来的门下面钻进去。”

孙一沐又开始坐地铁去上班。宠物店男生坚持送他。半个多月里,男生就像疯了一样,每天都至少要一次。一开始孙一沐还觉得刺激。过了一周,他就有点受不了了。最夸张的是,对方看到孙一沐有些累,竟翻出一盒国产小蓝片。

从宠物店男生家里“逃”出来时,孙一沐并没有找到可以“接待”他的人。那几天他住在一个每天只需要60块钱的小旅馆里。孙一沐其实有点后怕,“我提出要搬出来时,他又哭又闹,还踹了我的行李箱几脚。我担心他会去我的学校闹,毕竟知道我在哪里上班。”但事情毕竟到此为止了。

室友们

孙一沐认识了一个机修工,“我觉得机修工挺爷们,应该不会疯。”和机修工接触后,孙一沐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并不是最苦的。拎着行李箱走进那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而且没人维护的机修厂宿舍楼时,换做以前,他只要到工厂大门就不会再往里走了,“看起来很荒芜,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管那种荒芜。”可现在孙一沐并没有那么害怕。

宿舍是上下铺,原说只是让他在宿舍里借住几天。工人跟孙一沐一样都是来自农村的孩子,这让孙一沐很有共鸣,但也能感觉到工人身上那种自卑,“在这个圈子,长的不够好又不会穿衣打扮,连主动要和我发生点什么都不敢提。”

也许是因为工厂周围的杂草太多,到了晚上宿舍里竟全是蚊子。孙一沐实在受不了一团蚊子围着自己嗡嗡嗡。虽然同宿舍里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孙一沐到底钻进机修工的蚊帐里。“毕竟我没有蚊帐。”

后半夜,两人迷迷糊糊地都没睡踏实。但机修工室友已经打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噜。在机修工人的主动下,“那一次真是又脏又刺激。”

“其实,只要我想就可以一直在那个宿舍住下去,也没人管。那个楼感觉像废弃了一样。适合玩恐怖版的剧本杀或者密室。”到了半夜,孙一沐还跟工人在宿舍的公共卫生间试过。但孙一沐不想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会被人知道。如果因为这个让他失业了,他该怎么办呢?”孙一沐不想牵连别人。当时已经是9月,学校的课程逐步恢复,孙一沐似乎看到了希望。而孙一沐觉得这个宿舍楼就好像泥潭,如果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人生也没有希望的。

9月8日晚上快九点,孙一沐结束了家教,在小区门口找共享单车时,发现软件上有人和他打招呼,“是之前聊过一段时间但一直没见过面的”。当晚两人就住在了一起。孙一沐第二天休息,但也不能在对方家呆着,“这是拎着行李箱留宿最不方便的地方,毕竟没那么熟悉,谁也不放心让陌生人自己在家。哪怕困得要死,也要爬起来跟他一起出门。”两个人等电梯时,对方半是显摆半是找话题地说,“马上教师节了,家长又要送礼给我。那些鲜花,我是真不喜欢。好浪费。”孙一沐心里一动,原来是同行。

“其实我很羡慕你啊!还有学生给你送教师节礼物。我们这种补习学校,能有课上就不错了,哪敢奢求什么礼物。”听孙一沐这么说,对方立刻说,“你也是老师?那我们一起过教师节啊?”孙一沐表现得很开心,“其实我也没那么开心。我真的羡慕他。”而且孙一沐很想从机修厂宿舍搬出来。已经“流浪”了一个多月,孙一沐还是没办法当面说出“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这样的话。

又过了两个多月,孙一沐才意识到,其实这样的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去了他们家,不要占用太多人家的空间和时间就行。比如我不会早上起来又洗又吹。简单洗个脸刷个牙,然后把卫生间让给主人用。早上大家急着上班,都要用卫生间。反正我没住过那种有两个卫生间的豪宅。”

但孙一沐也有失策的时候。一次他到了一个男生家里,看起来对方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一进门孙一沐就后悔了,门口的鞋柜上赫然摆着女生用的粉红色拖鞋和小尺码的老爹鞋。进到卧室,里面居然有小小的简易梳妆台,以及透过半透明塑料盖子也能分辨出的女生衣服。看到孙一沐的错愕,对方坦白说,“我有女朋友。她今天没在家。”孙一沐暗自懊悔,他原本是打算住两三晚的。那天他在软件上一直联系到后半夜才找到一位“接盘侠”。

而2021年的教师节,孙一沐是跟这位公立学校的老师一起过的。两人吃了海底捞,老师还把学校发给自己的养生壶送给了孙一沐。

那天晚上,孙一沐和老师亲热后,公立老师一副酣畅淋漓后的困倦语气,“你到隔壁睡吧,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睡。”孙一沐一愣,但心里是高兴的。没想到这次孙一沐睡过了头,等他醒来发现公立老师已经去上班了,留了纸条给他,说冰箱里有酸奶可以吃。孙一沐心里十分感动。

老师与大叔

“双减”后,孙一沐的白天几乎没什么事。在公立老师的住处,他又不好乱翻东西。在次卧的墙上,贴着一张白板纸,可以用白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再擦掉。孙一沐盯着白板,心里一动。

孙一沐曾经试过发朋友圈,看有没有成人或孩子想学习法语、英语。显然和他预期的并不一样,几乎没有人联系他。

看到这块白板纸,孙一沐萌生了“录课”的念头。他迫不及待地发了消息给公立老师,没想到公立老师没啥兴趣,淡淡地回了句,“ 你自己看吧!白板笔在书桌抽屉里。”

孙一沐试着录了一个白天,才琢磨出“一口气录一个小时、再剪辑成四节课”是特别不现实的。因为“十五分钟的课其实是独立的,要一节一节的录制。特意拆开后,如果我是学生来听讲,就会感觉十分奇怪。时快时慢,节奏不好。”

他还发现一件事,就算戴耳机录课,声音也是时大时小。跟公立老师提起,对方有点瞧不起他了。公立老师的语气让孙一沐颇不舒服,就算那天晚上公立老师把自己以前用过的录课话筒送给孙一沐,他还是在床上狠狠“教训”了他一番。

孙一沐意识到自己一旦离开公立老师家,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录课了。这是孙一沐“流浪”之前完全没想到的情况。所以在将近十天里,他白天格外卖力地录课。而到了晚上,他也很卖力,除非公立老师表示不想要,否则他会有求必应。

孙一沐搞不懂的是,公立老师一直“没赶自己走,是不是打算处对象”?但他不敢主动问,万一对方没这个意思,问完之后就多心了。孙一沐看看自己发出去的课程小视频的浏览量开始增长,心里更不愿轻易离开公立老师的家。

巧的是,就在孙一沐无法从公立老师和自己之间毛巾混用、拖鞋混穿、衣服都在洗衣机里混着洗等种种迹象上判断出对方的想法时,连着三天他都有一个地点很远的家教。孙一沐在做完家教后,顺势在附近两公里内找到了“住处”。

“你真的不是健身教练吗?”事后对方问道。孙一沐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打篮球,肤色微黑,算是现在流行的薄肌,个子也有180厘米,这或许也是他总能找到短暂住处的重要原因。但这一次找的有些着急,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人倒是很好。我离开之前,还送了我一件他买来之后没穿过的新棉服,还有一双就穿了一次、有点小的靴子。”孙一沐笑着接受了,“也算物尽其用啊!”

回到公立教师的家,孙一沐站在镜子前穿上大叔送的鞋子,拍了照片发给那位大叔。公立教师扫了一眼,“这鞋也不是新的啊!”孙一沐点点头,“别人送的。”说完,他观察公立教师的表情。对方反倒说,“哎呀,我也希望能找一个送礼物给我的,最好胖一点的大叔,哈哈哈!”孙一沐那天晚上告诉自己,“他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孙一沐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毕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谈恋爱就是在向别人汲取,可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别人。”

2021年10月,一周连着下了几场秋雨,孙一沐忽然开始低烧。吃了两天药,没啥缓解。他有些怕了,“不会是中招了?我一直都挺小心的。”

孙一沐本想去公立老师家里做检测,又担心自己撑不住,“万一是阳性呢!”左思右想,从家教家里出来后,他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在地上铺好纸张,蹲着进行了操作。等待的十几分钟里,孙一沐的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来那些收留自己的男生们。正在心里一个个排查时,他看到时间够了,试纸显示是阴性。

地下车库里,不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孙一沐的眼睛酸了。他一边收拾了试纸和检测用的小零碎,准备扔到垃圾桶里;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孙一沐朝着电梯口走去。可又不甘心地想,“我还没去过健身房呢!大城市的人不都有健身卡嘛!我要给自己办张健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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