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小舅子与观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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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刚过完元旦,在省城大学读研的尹峰被导师扣下了,让他多干几天再放假。尹峰满肚子的火。导师给学生的钱少,活儿又琐碎。干到1月20日,尹峰跟导师申请,“这个活儿也不需要继续守在实验室里看数据了,能不能把笔记本电脑带回家做?”导师很犹豫,“你再挺两天。别的学生都是省外的,就你一个省内的。”可尹峰在村里的老妈很不高兴,“你是不是学野了、过年也不想回家?自从你得了那个病,家里也真是容不下你了!”尹峰哭笑不得。他在2019年考上研究生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以为自己的人生真的开挂了,冒冒失失地跟老妈和姐姐出了柜。结果,两个女人都不能接受家里唯一的男丁居然跟男人“乱搞”。

1月22日,很多地方的人都听说“非典”回来了。“你今年必须回来过年!”老妈下了最后通牒。“我让你姐夫开车去接你!”姐姐在一旁助威。

“别和你姐说”

2020年1月22日傍晚七点,尹峰接到了姐夫的电话,“我马上就到你们学校了。”尹峰特意开了外放,给实验室里的导师听。导师有些尴尬,马上就是除夕了,自己还扣着学生,他发了个五百元的红包给尹峰,“你先回家过年。有事我再联系你。”尹峰小跑回了宿舍楼,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扔了几件衣服,加上剃须刀和手机充电器,还有笔记本电脑。拎着就冲下楼。刚到宿舍门口,就看到姐夫的第二条信息,“你还没忙完的话,就在宿舍呆一晚,我车坏了。”尹峰心里一沉。

尹峰要是在宿舍里再呆一晚,被导师发现,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导师会以为他就是故意找了个人假扮亲戚接他,下学期自己可能会被搞得更惨。想到这里,尹峰急忙回姐夫的信息,“我已经出来了,快到学校的西门了。”姐夫半天才回,“你到西门等我吧,我先把车送去修。”后来尹峰也纳闷,马上就是除夕了,哪里还有修车的地方?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一直没现身的姐夫打来电话,声音里不是很高兴,告诉他了一个位置,说自己正在吃烤肉,让他过去。尹峰看了下那个地点。距离自己的学校两三公里的样子。他想也许是姐夫在那面修车,便打车过去。到了店里才发现,姐夫点了两个份的菜和肉。姐夫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尹峰和姐夫本来也不是很熟悉,平时姐姐和姐夫住在镇上,逢年过节才回家里。姐夫也不是本地人,很少回自己的父母家,这一点反倒让尹峰的姐姐和母亲十分满意,毕竟多了个男人可以帮忙干活。

两人吃完,开着车,到了尹峰学校旁边的招待所。因为是学校旁,所以价格便宜,还算干净。就是房间很小,除了一台电视,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两张床之间只有一个不算宽的缝隙。那天,姐夫点的饭菜里有两瓶啤酒。都已经打开了,有一瓶似乎被人倒出来一杯似的。但尹峰也没多想。姐夫让尹峰喝掉,说自己开车不能喝,不然就浪费了。

说实话,他有点怕姐夫。姐夫是个很高很壮的男人,自己则太过瘦小。在姐夫面前,他甚至有一种在父亲面前的感觉,可姐夫当时也不过才三十三四岁罢了。尹峰听话地喝掉了啤酒,晕乎乎地跟着姐夫来到招待所。

也许是酒劲太大了,晚上尹峰有点恶心,一直嚷着不舒服。在床上扭来扭去,迷迷糊糊的。姐夫有些不耐烦,问他怎么能舒服一些。尹峰让姐夫帮他拍拍后背,不然自己总是想呕。姐夫似乎没办法,下了床,把两张窄床拼在一起,然后搂着尹峰。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两个人都睡得不好。半睡半醒,闭着眼。尹峰手脚压得不舒服,动了几下,摸到了姐夫,他很惊讶,尺寸惊人。姐夫似乎很难受,便引导着尹峰的手。一开始尹峰还躲了几下。他那个时候没有过女朋友,更没和男生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但姐夫的手很有力量。尹峰只能顺从。几分钟后,姐夫又用力压着他的头。尹峰深吸了一口,也顺从了。前前后后,五六分钟。

等两个人开着车回家时,一路没有说话。姐夫把音乐开得很大声。快到村口时,姐夫说,“就是个游戏,别跟你姐说。”尹峰心里觉得委屈,可还是点点头。他不知道这样的事咋应对。

“这点酒成了导火索”

过了除夕,大年初一,村里的广播就响了。2020年的新冠疫情就这么爆发了。姐姐姐夫在镇里开的熟食店歇业,而尹峰也只能在家学习。到了3月中旬,尹峰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坏了。没有充电器,笔记本电脑用不了,上不了课,也写不了作业。尹峰着急了。可父母都是农民,哪里懂这些。他一面联系省城的同学,看能不能帮忙买到,一面在网上找。好在网上还能买到。可村子有点偏,快递只能送到镇上。母亲说,“快递到你姐家,让你姐夫开车送过来。”

尹峰不想见姐夫。他觉得别扭。不是因为和同性之间发生了亲密的事情,他原本就不是很介意。他一直处于比较恍惚的状态。不排斥和男生,也不排斥和女生,每次做激情的梦时,尹峰都不确定对方的性别。真正让他别扭的是姐夫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身份。他很担心姐姐知道,弟弟居然喜欢的是同性,而且还是自己的丈夫。

但尹峰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当姐夫把那个手掌大的笔记本充电器送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母亲自然很客气地留姐夫吃完饭。姐夫又陪着尹峰的父亲喝了酒。那天晚上,母亲顺理成章地让姐夫"委屈一下,跟弟弟挤一晚"。尹峰说自己睡觉打呼噜,姐夫会睡不好好的。姐夫笑了笑,"没事,我打呼噜也挺大声。"

农村家里很少会有床铺。基本上都是火炕。尤其是尹峰这样不算富裕的家庭,房子是十多年前装修的。那时候农村家里还没有流行地热,所以大部分依旧是靠炉子和火炕取暖。尹峰住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进屋的一多半都是炕。厕所则在院子里。洗脸刷牙在厨房外面的空间,那里有自来水龙头和一个接水的水泥槽。

晚上,姐夫睡得很实。喷出的酒气让尹峰睡得不踏实。直到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尹峰看到姐夫支着帐篷,心里动了一下。但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后来尹峰猜想,也许是在父母家,姐夫也害怕自己闹起来,到时候很不好办。

尹峰送姐夫走出院子,看到停在院门口的白色小车的屁股不知道被谁顶了一个坑。姐夫嘴上说着没事,尹峰却很不好意思。他到底还是很学生气的说了一句,“不然我请你吃饭吧!”姐夫就笑了,“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啥。你有空去去看看你姐,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这话恰好被走出来的母亲听到了,误以为尹峰想去镇上玩,“你去看看你姐也行,反正家里没啥事。”姐夫也急忙邀请。

结果,一个多小时后,尹峰已经在姐姐家里吃苹果了。

晚上吃饭时,姐姐偷偷跟尹峰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姐姐跟姐夫在镇上住的是一个小二楼的门市房。楼下是熟食店,楼上是卧室。但只有一个卧室。姐夫说晚上他和尹峰住楼下,把桌子拼起来就行。姐姐当时孕吐得厉害,是姐夫做的饭。姐夫还准备了点白酒,让尹峰陪他喝点。

这点酒成了导火索。尹峰喝得稍微多了一点,自己的本性也被释放出来。两人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又摸着黑,担心姐姐听到。所以只是简单的接吻和抚摸,就进入正题。其实到了一切结束,尹峰就后悔了。他已经清醒了,就推开了抱着他的姐夫。姐夫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明白这样的事情不能声张。于是两人在卫生间里用凉水整理了一番。

“你姐要来找你”

一直到2020年10月,尹峰回避着姐夫,他不跟姐夫单独相处。但姐夫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徘徊着的世界的大门。曾经一直难以做出选择的尹峰,仿佛被命运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走上了一条到底难逃的道路。他下载了交友软件,也有了比自己年长十岁的男友。他不得不承认,从背影上看,男友竟有几分像姐夫。

11月底,姐姐生了个女儿。那时疫情比较平稳,学校管得也没那么严,尹峰请了假回家。姐姐在姐夫家坐月子,姐夫的父母照顾着。晚上,姐夫开车送尹峰去火车站。尹峰的男友同样开了车来接尹峰。姐夫和男友就这样见了面。显然在电光火石间,姐夫明白了尹峰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那天晚上,姐夫的电话打了过来,开头还是故作深沉的关心,“到学校没?”尹峰胡乱应着,“到了。”其实却是在男友家里。姐夫大概也猜到了,变得咄咄逼人,“你跟那个男的啥关系?他比你大那么多,你图他啥?”尹峰一开始还躲闪着,后来索性直接说了,“我图他不骗我,也不用骗别人。”姐夫忍不住喊起来,“男人还有不骗人的?”喊完这句话,姐夫似乎明白了尹峰的意思,声音低下去,“这事我不跟你姐说。”后面那半句,尹峰也明白,姐夫希望他不要跟姐姐说他俩之间的事。

但感情的事真说不准。2021年春节前,姐夫主动说要来接尹峰回老家过年。那个时候,尹峰刚分手。一路上,姐夫看出来他不对劲。追问之下,尹峰也承认了。姐夫叹了口气,“这条路不好走的。你将来还是要找个女人结婚。”尹峰想问姐夫当初是不是就这么想的。可如今这话越说越透亮,他觉得自己还是没能力面对姐姐今后的生活。一旦说破了,已经有了孩子的姐姐,除了会恨姐夫之外,也会恨自己吧?

不知道是姐夫掩人耳目的本事高强,还是姐姐把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女儿上。2021年,姐夫一个人在店里忙里忙外。后来雇了一个小工。尹峰听说这件事,非让姐姐把小工的照片发来看看。姐姐纳闷,“你想什么呢!那小工是个男的。”尹峰心想,“男的才可怕呢!”等到姐姐发来照片,尹峰松了口气,小工竟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说是来学技术。

可到底还是出了事。尹峰接到父母的电话时,第一句就吓了一跳,“你姐今天要去找你……”

原来,是姐夫的母亲得了急性胰腺炎。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肚子疼,去了镇上的医院,医生说是肠胃炎,打了一瓶点滴。到了早上,尿的颜色就跟酱油一样。老人家这才慌了。姐姐一看也不好,赶忙又去了镇医院。这一次医生急忙让转院。可能转院的也只有省城的大医院。救护车拉着姐姐和姐夫的父母,姐夫则开车往省城赶。姐姐刚满周岁的女儿被邻居帮忙看着,尹峰的父母急三火四地赶到镇上接外孙女。

尹峰所在的学校距离那所三甲医院很近,骑脚踏车也不过二十分钟。等尹峰赶到医院,姐夫的母亲已经从急诊室被送进了ICU,也已经用上进口的、抑制胰腺分泌的药物。但老人家陷入了昏迷,据说是疼得休克了。看到尹峰,姐姐勉强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还没等尹峰回答,姐夫一扭头,看到他,竟然走过来,抱住,然后哭了。弄得姐姐一脸懵。

由于疫情的缘故,ICU是不允许家属陪护的。姐夫让姐姐先回去照顾女儿,他和父亲分了白班和夜班。晚上基本上都是姐夫。如果一直不去,尹峰有些不好意思。通常是从晚上十点左右,他从实验室里出来,在学校的西门买点夜宵,然后送去医院给姐夫。姐夫通常就在ICU楼层外的椅子上躺一宿。每次看到姐夫这么憔悴,尹峰也帮不上忙,只能帮着向同学借了一间不用的房子,至少这段时间里姐夫父子不用住在20块钱一晚的六人间里。

五天后,姐夫的母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但只能有一位家属陪护,姐夫的父亲不放心,坚持做了核酸、去陪护。姐夫也不放心,继续在省城留着。一晚,尹峰去姐夫暂住的出租房里看他。姐夫正在喝着啤酒。看到尹峰来了,高兴地招呼,“来来来,陪我喝点。”

姐夫没有什么下酒菜,就是鸡架和花生米,加起来也不过十块钱。尹峰知道姐夫的母亲看病花了十多万,舍不得花钱买吃的。他是带着两个手抓饼和一份烤冷面来的。于是,这也成了下酒菜。就在那晚,两人再次默默无声地发生了。

可到了后半夜,尹峰被姐夫的哭声惊醒了。尹峰发现姐夫一边睡觉一边哭。他急忙拍醒他。姐夫脸上都是泪水,然后扑到尹峰的怀里。尹峰愣了一下,抱住这个胖壮的男人。

“我请了尊观音在家里”

2021年11月,姐夫的母亲出院了。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姐夫和姐姐,又重新张罗着把熟食店开起来。可就在12月底,姐夫的母亲因为多吃一个馒头,忽然又开始肚子痛。姐夫不敢大意,开着车来了省城。果然,胰腺炎复发了。这一次虽然没进ICU,但在住院处用的还是进口药。

过了一天,医生见母亲没有好转,建议姐夫将其转入ICU。姐夫一开始心疼钱,于是和父亲商量。姐夫的父亲也说再观察一下。就是这个“观察一下”,导致病情恶化很快。这一次不仅进了ICU,医生还下了病危通知书。

尹峰赶到医院的时候,姐姐也在。看到尹峰,姐夫没忍住,又哭了。姐姐哭笑不得,“你怎么每次看到小舅子都哭?”姐夫也有点尴尬。尹峰私下和姐姐商量,“看姐夫这么困难,不然我们家里借一点钱给他?”姐姐不太同意,“我问过爸妈,现在他们手里攒下来的钱还准备给你结婚用。”尹峰有点赌气,“我不着急结婚。”姐姐打断他,“你别说这样的混账话了。老尹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听完这话,尹峰都要哭了。

姐夫的母亲命大,再一次被抢救回来。可因为长期不能进食、靠营养液维持,整个人脱了相。2022年1月中旬,老人家出院时,姐夫也憔悴了很多。连尹峰的父母过来看望几次都偷偷说,“真是捡了一条命。”

回到老家,尹峰的姐姐提议姐夫的父母、尹峰的父母,再加上几个晚辈一起过年。话虽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不知道姐夫的母亲还能活多久,这个年要好好庆祝一下,让老人家开开心心的。

尹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挺心疼姐夫的。也许跟两个人有过亲密关系有关,也许就是发自对亲人的心疼,更可能的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吃完年夜饭,大家围在炕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姐姐抱着女儿,姐夫挨着尹峰。尹峰半有意半无意地把手压在姐夫手上。

尹峰没想到,姐夫竟然仿佛被烫了一下,把手偷偷撤了回去。过了一会,他跟尹峰说,“你出来帮我拿点热水。”尹峰有点纳闷,还是从炕上下来。走到外面的厅里,姐夫对尹峰说,“我去庙里许愿了,我觉得我妈这样,肯定是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报应到我妈身上了。”看到尹峰错愕的表情,姐夫又说,“我请了一尊观音在家里,每天都拜,洗脱我自己的罪过。”

姐夫转身回屋前,对尹峰叮嘱道,“要不你也拜一拜吧,至少对家人好。以后……也别做错事了。”尹峰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好的一个春节……尹峰看着姐夫的背影,忽然怀念起两年前、他开车去学校接自己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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