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混深圳GAY圈

我叫KK。

周六中午被搬家公司的电话吵醒,感觉自己头昏脑胀,我拿着测温枪朝自己额头开了一枪:39.1度,我发高烧了。我应该去医院,但是和搬家公司约定好下午三点搬家。

我没办法和搬家公司再约时间了,上周因为我加班,搬家公司已经帮我延期一次,并且黄历上写着:「今日宜搬家」。我忍着头晕解锁了电话,「你好,搬家公司吗,下午准时过来,我去开出门条。」

01.在深圳GAY圈,我啥也不是

起床站在地上的一瞬间,突感恶心,头晕得想翻白眼,看着地上摆放着十几个纸箱、数个手拎袋,还有一只金毛和美短,心情沮丧。无奈自己单身,又住在深圳郊区龙岗,没有朋友帮忙,只能依靠600元钱雇来的搬家师傅。

我没有住在TXL扎堆的南山区、福田区是因为我不想呆在「圈子」里,我害怕被比较。

前几天在深圳的TXL群里疯狂转发一张图片,图片上面既夸张又写实地记录着深圳GAY圈的现状:深圳10个TXL里,9个健身,8个鹅厂员工,7个WELL-EDUCATED,6个每天握着BBA方向盘,5个常驻洲际酒店浴缸里,4个英美澳留学生,3个高管,2个自媒体KOL,唯一剩下的啥也不是的那一个就是我。

看完头皮发麻,一点也不觉得好笑,TXL大概是成人内卷世界里最严重的一群人了吧。

家长只要肯为娃花钱就好,网红只要容貌出众就好,而TXL要全面开花:身材、颜值、学历、时尚、工作、社交每一项都不能落下,甚至连顶级酒店的服务都要如数家珍。稍微不努力就会被嫌弃,休息不好面露憔悴还会被开玩笑叫「姨」,健身偷懒身材发胖则会被无数人在朋友圈下提醒。

我之前曾一度焦虑到去看医生,被诊断为轻度抑郁。后来为了逃避比较,我跑去了龙岗,但是这里也不是「法外之地」,只要我还刷翻咔,我还参加TXL聚会,就避免不了被拿来和别人比较。而且,即使只是看到帅哥,自己也会下意识地进行自我比较,令人害怕。

02.我觉得TXL是很肤浅的

搬家师傅进了屋,看到满地的纸壳箱第一句话就是「卧*」,然后自觉失态补了一句,「你一个人住怎么这么多东西啊?」我难受得不想多说话,「搬吧。」

师傅在抬第三个箱子的时候,「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都掉出来了,原来是那个箱子没粘封底。我愣了几秒,直接跪在旁边,很想大哭。

师傅说,「那你收拾这个箱子吧,我们先搬别的。」

这个箱子里装的大部分是书,和书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些票据,那些都是我医美的证据,看看最早的一张单子,它告诉我,我已经是一个医美年龄2年的TXL了。

我开始医美是因为我享受到了变美之后的容貌红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好看的人在圈子里是有特权的,所以为了维持我的特权,我开始医美。

四年前从江西来深圳时,我是一个不起眼的200斤胖子。所谓「不起眼」,是没有人愿意和我SAY HI;又因为我没有胡子,所以我也不是熊圈的菜。那时候在深圳认识的TXL只有一个,是通过老家同学介绍认识的TXL,他在深圳工作。

而我们之间的沟通全靠我一个人的努力,我主动和他说话,他却像Siri一样回复我,从不多说一句。这种情况发生扭转是在我减肥之后。阶段性减肥成功的时候,我在朋友圈晒了一张照片。他第一次主动给我照片留言,「你怎么这么好看」,从那以后他便主动和我聊天。

在Blued上,也开始有更多的人和我SAY HI,这让我体会到容貌的红利。我又开始健身,想不断扩大自己的魅力。而与容貌红利一起到来的,是容貌焦虑。我开始发现自己皮肤有很多问题,因为年龄的缘故,减肥之后松弛的皮肤难以恢复如初,法令纹也逐渐明显。

为此我又开始了医美,我害怕变丑,我害怕变回无人问津的自己。

03.虚假年龄用太久,差点自己都信了

我怀里抱着装美短的背包,牵着金毛,和另一个搬家师傅挤在了货车的前排座位上。坐我旁边的搬家师傅看起来有50岁左右,穿着一身经典的蓝色校服,应该是他儿子淘汰下来的旧校服,显得大叔格外年轻,像「夏洛特烦恼」里的沈腾。

沈腾大叔主动和我说话,先是问我来深圳多少年,又问我今年多大。当被问到年龄的时候,我思考了几秒要如何回答。因为按照圈子里的规矩,我应该说自己26岁,但一想和搬家师傅也没这个必要,就诚恳地告诉大叔,「我30了。」

这是今年第二次面对「30」这个数字,第一次是在人口普查的时候。因为一直活在26岁的谎话里,突然提起「3」开头的数字,我觉得此刻的自己更虚弱了。

我害怕变老,害怕年龄数字的增长。

我知道无论性别、无论男女都害怕变老。但是,直男40岁在婚恋市场里还在开花,直女又因为『浪姐』这档节目的出现,到了40岁也会被大家称一声「姐姐」。而我,作为一名30岁的TXL,是要被00后戏称一声「姨」的。还有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写的「30以上勿扰」,格外刺眼。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活成了别人的困扰,那句曾经从对方嘴里听到的「你也不会年轻太久」,什么时候竟然成为了我内心的OS。

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04.爸妈的世界里没有TXL

大叔听我30岁便笑着说,「真不像,我以为你就二十五六,看着和我儿子一般大。」这可能是我这一年里听到得最像人话的一句话了,我开心地问,「你儿子也是26岁吗?」我对自己26岁这个「事实」深信不疑,无意间竟然用了「也」字。

大叔说,「不是,他今年21岁,00年的。」听到「00后」之后我失语了。

大叔为了不让话掉在地上,又问了一句,「你没结婚吗?如果有个老婆在你身边照顾你,今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听完大叔救场的话,此刻的我,只想立刻、马上下车。

沈腾大叔让我想起了我爸说的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想结婚,难道你不想有个人帮你暖被窝吗?」每次想到这句爹味十足的话,我都浑身不适。

我没有直接向我爸出柜,只是说自己不想结婚,因为我害怕和父母出柜,不是怕惹他们伤心,而是觉得我和他们说不明白。

我和爸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受教育程度低,导致思想仍停留在传统的家庭观念中里。对待婚姻,他们希望我和哥哥姐姐那样早结婚、早生孩子,趁年轻他们还能帮我带带孩子。

而我则更想去实现自我价值。我也想要小孩,但一定是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定掌握力的时候再考虑的事情,不会像爸妈一样,在他们对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26岁,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时候,就连续生下了三个孩子。爸妈只负责把姐弟三人喂大,却不曾走进我们的内心世界。

我知道,这不能怪爸妈,这是时代的问题。同样,两辈之间因观念不同导致的矛盾,也是时代结结实实创造的。他们对婚姻观尚且如此,更何况对TXL身份的认同呢?

可能,在他们的世界里就不曾有过TXL。

05.在出租屋,孤独最令人悲伤

把搬家师傅送走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我把美短从包里放出来后,它马上消失在纸箱子里,藏了起来。我也想藏起来,但是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叫了车,又拖着沉重的身子去了医院。

挂号、交钱、排队、核酸检测、取药、等结果,在医院的两个大楼间反反复复地缓慢移动,最后坐在输液大厅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了。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日子,身边输液的都是情侣,旁边一个女生撅着嘴对男友说,「我没劲,拧不开嘛。」

想到自己今天一个人搬家、一个人看病,她连拧个瓶盖都要矫情,气得我想发一个师洋拿大碗扣过去的表情包给她。

我叹了口气,发现气的是自己,气自己单身一人。

我拿起水瓶放在两腿中间。大腿紧紧夹住瓶子,用右手拧开了瓶盖。这种不便让我突然思考自己三四十年后是什么模样。

如果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人,那么推我来看病的男人一定是我请来的护工。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能有一天我摔倒在厕所里都没有人知道,待我死去,我再成为家里猫狗不得不面对的「食物」。

面对孤独,越想越怕。可感情上的事作为TXL有时真的无能为力。

在异性恋的世界里,结婚生子是一件被年龄逼着一步步完成的任务,而他们大部分的人都会有稳定的伴侣,有子孙围绕着他们。即使他们的婚姻没有了激情,也会有双方家庭、子女的牵绊让他们继续合力经营起这个叫作婚姻的「企业」。

而TXL呢?没有婚姻的束缚,没有子女的牵绊,没有双方家庭的连接,全凭着早晚会消失的荷尔蒙维持着,甚至还要经历各种诱惑的考验,感情的细线随时都可能会断开。

凌晨三点,我从医院回到了新家。金毛听到声音走向我,它拱了拱我,而美短露个头又钻进箱子里了。我从纸箱里抽出被子拖到床上,然后躺了下来,没有力气铺床单也没有心情拿枕头,我用被子裹紧了身体。

00.最后

温暖包裹我的那一刻,我与自己和解了。

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害怕比较、变老、变丑,可能是因为我太为别人着想了。我总是站在别人的价值体系中来评判自己,而我要做的,是去挖掘自己真正的价值。待自我认知清晰、内心强大之后,孤独就会烟消云散。

我有点困了。在凌晨三点睡着前,我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日历说昨天是搬家的黄道吉日。

「真正的救赎,并不是厮杀后的胜利,而是能在苦难之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心的安宁。」——『局外人』(阿尔贝·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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