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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大城市的代价是什么?是60个月不间断的社保?是均价8万一平的房子?还是据说价值百万的户口?亦或是要全部拥有?

在北京工作10年的大圣,万里挑一般幸运地留在了北京,因为他在北京四惠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的他,每个月16号准时往银行卡里存入16500元,然后等待第二天的扣款。

这样的日子,大圣说,「还要持续25年」。

对于大圣,500万的房款、200万的利息,700万就是他留在北京的代价。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掏出700万来置换一个住所。

那么,选择离开北上广的同志们,会选择去哪里?北上广过往的生活对于他们又意味着什么呢?

01.从北京到老家,我从500好友到「一无所有」

讲述者:黑月涯

推开KTV包厢大门,里面拥挤着不少男生,他们身上贴着不同的号码。组局者正招呼大家,「把你们喜欢的男生号码写在纸上,然后再在背面写上你自己的号。」

配对开始,大家围成一个圈,黑月涯不巧第一个被抽中,他向前一步走,站在大家目光交汇的中心。组局者拿着黑月涯「爱的号码牌」念出卡片上的数字:36。身上贴着36的男生走到黑月涯身边。刚好这位男生的纸条也写着黑月涯的号码,配对成功。两人带着欣喜回到人群中,继续看着别人的热闹。

在北京生活5年,参加过4、5次相亲局的黑月涯说,「相亲局能认识很多GAY,大家在胳膊系上代表攻/受/VERS的蓝/粉/绿丝带,活动有『自我介绍』『个人分享』『配对』三个环节,组织者会提供午餐、零食、茶水。」

TXL相亲局是北上广特有的娱乐活动。因为城市男同基数够大,只需要喊来几条街的GAY,就能轻而易举地攒出一个相亲局。除了TXL相亲局,黑月涯还在GAY酒吧、大型男同KOL生日会,或是日常的朋友聚餐中感受到「男生满屋」的多元氛围。

在北京生活5年,黑月涯的男同软件上有500名好友,在线上保持联系的有50人,线下经常联系的有30人,如果他想看最新的电影或是想吃一顿火锅,只要发个信息就能组一个局。

但是回了老家之后,一切都变了。就像从一场美梦中醒来,欣喜和快感还在,但什么也抓不住。「从500个好友,到现在一个好友都没有。」黑月涯说。

黑月涯的老家在河北的一个县城,打开软件,一公里范围之内仅有3个GAY,最近的也距离300米,而且大家都没有照片。

县城太小,也容不下TXL太多的选择,黑月涯说,「老家的GAY只有两种状态,要么谈恋爱,要么见一次就消失,没有做朋友的选项。」

就算是以谈恋爱为目的的这些人,也是慎之又慎。黑月涯曾主动邀约一些网友见面吃饭,但在他表明只想交朋友的想法后,以恋爱为目的的网友大多果断「下线」,拒绝再沟通。

二元的交友环境,让黑月涯无可奈何。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北京的GAY圈氛围对于黑月涯来说太过奢侈,即使是和直人同事聊天,在北京也会觉得轻松自在。但在老家,黑月涯只觉得累,「不论聊什么话题,最后都能走偏到『女朋友』身上。」

当黑月涯分享自己在青岛旅行的体验时,大家会问「你和谁去的」;当他分享自己去重庆吃川菜的经历时,大家还是会问「你和谁去的」……不懂得撒谎的黑月涯很想坦诚那是和6、7个同性朋友一起去的青岛,但又担心对方疑惑的目光。

所以,在这个县城里,他无话可说。

可北京再好,也没能留住他。

大城市是滋生欲望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攀比和竞赛,给人们的消费欲不断地打气加油。在营销人掌控的消费游戏里,你永远都有打不完卡的,和排不完的队。消费快感一过,账单上的数字提醒我们,自己不过是这个繁华城市里一个鲜衣怒马的穷人而已。

黑月涯也「膨胀」过,薪水没有明显增长,但自己从地下室、自建房一直搬到了小区楼里。他在酒吧做服务生,工资没高过7000,三分之一的薪水给了房租,其余用来吃饭交通。至于衣服,他说「剩多少钱买多少钱衣服。」

经济先行,未来补刀。

真正让黑月涯离开北京的是花和借上无力偿还的2万余元欠款。同时,对未来的迷茫也在刺痛着他。「过了25岁,压力一下子就都来了,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在北京的这五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走马观花一样的活着。」

现在不想任性的黑月涯在为未来规划,没有高学历的他选择离开北京,回到河北找了一份市场运营的工作,为自己之后开店积累经验。

在被问及是否还会回到北京生活时,他说,「应该回不去了吧,因为那里只属于20岁的我。」

02.深造后不再留恋上海滩,天腐之国也有一片天

讲述者:小K先森

小K是要去上海的人,从小就是。

90后青年的音乐素养教育,一定逃不过中央三套『同一首歌』的洗礼。为了表现对21世纪初国内顶级LIVE的喜爱,小K每周五晚七点半都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享受长达100分钟的音乐盛典。

但是,走遍天南海北的『同一首歌』始终没有走进他的家乡——吉林市,小K在意识到可能是城市不够发达的原因后,决定以后要去大城市生活。

上海之所以成为心中TOP 1的选项,是因为一部万人空巷的电视剧,叫『男才女貌』。这部剧让小K记住了上海响亮的地名、都市丽人的精致和一切爱情的可能性。小K说,「小时候就幻想自己在黄浦江边拥有一套自己的公寓,然后穿着浴袍、拿着香槟,俯瞰整个黄浦江。」

但生活并不总是尽如人意。在上海有过三段生活经历的小K,不仅没有属于自己的公寓,连拿着香槟看黄浦江这样的愿望都未曾实现过。

刚来到上海生活的时候,小K青春洋溢,但是却被命运安排在了郊区。他抱怨,「感觉自己只是从老家的一个屯,换到了上海的一个屯。」小K明白,上海的精致只属于镁光灯下,对于从居住地到市中心单程要两个小时的自己来说,上海只有疲于奔波的不堪。

后来,小K到杨浦区的一家公司开始他的职场之旅。开始工作,就是向梦想迈出的第一步。小K负责全国各地的培训工作,当时待遇也不错。

2014年,加上外出补助,到手能有6000余元,花销只有一间1800元的公寓,因为一直出差,餐费路费都由公司承担。这时候的小K喝得起下午茶,但却没有喝下午茶的时间,「疲于奔波」是该阶段体验梦想最大的障碍。

在取舍之后,小K决定开启人生新路程,在一家名表外企做市场,住处也搬到了上海的市中心,终于过上了朝九晚六,周末还可以坐在静安区咖啡店里的生活。但是,4000元的工资又支撑不起他的精致……

再然后,小K离开了上海,到日本金泽市继续深造,他每天泡在研究室里看书做实验,等待毕业答辩。

问及从上海「逃去」日本学习的理由,他说能力配不上梦想,「与其这样在上海狼狈地混日子,不如提高自己,用能力获得更多的机会。至于出国之后能否再回上海?户口和房价都给我一种无力感和迷茫,小时侯的梦想太重,我可能承受不来。」

面对一件奢侈品外套,或是一餐米其林星级美食,即使它超出我们的预算,我们也能咬咬牙刷卡。但是生活不同,我们既不能强行拥有,也没办法放弃,能做到的很多时候只有让梦想降级,寻找一个替代方案作为出路。

对于小K,「上海生活」的替代方案是「成都生活」,他说「房价能够得着,冬夏气候也比上海舒适,GAY圈氛围很好。最主要的是,成都也有都市的氛围。」

起初小K在谈及小时候「穿着浴袍、拿着红酒杯俯瞰黄浦江」这个被电视剧「荼毒」的梦想时,觉得做作又难为情。但后来他又换作坚定的语气说,「其实,这仍是我现在的梦想。」

对于小K,老家是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上海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梦想,而成都虽然是「梦想降级」,但却未来可期。

00.最后

每一座城市都是优秀的,只不过它没办法承载所有人的期许。

如果真的有可能,谁愿意冷面推开这个城市的温暖馈赠,即使是蓄谋已久的离开,从故事的一开始,眼泪也会迫不及待地开始溃败。

黑月涯说,「那次去青岛玩,返回北京的时候,6个人,6个不同的航班。天色越深,一同候机的伙伴就越少。当最后一个朋友登机时,他在群里开玩笑说,『我这辈子还没有为哪个男人哭过呢,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留我一个人在机场看着你们离开。』那时我才真实感受到,离开是一件残忍的事,对于离开的人是,对留下的人亦是。」

离开也好,留下也罢。

最后,都要择一城,终一生,途中驻足的城市,都将幻化成领口的锦绣,成为你心中的记忆,别人眼中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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